“什么！”孙铁柱头皮发麻。
“咔咔——”令人牙酸的冰层断裂声在狂风中清晰可闻。
李明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窝里。
“野哥！我不想死啊！”
“闭嘴！”江野双目如电。
对讲机里传出秦国栋撕心裂肺的吼声。
“江野！发生了什么！”
“报告连长，我们踩中雪崩断裂带了。”江野的声音平稳得令人发指。
“快撤！”秦国栋的声音在发抖，“顺着原路撤！”
“来不及了。”江野大脑飞速运转，“断裂层已经延伸到了整个坡面！”
“那怎么办！”孙铁柱大吼，“等死吗排长！”
江野抬起头，透过漫天白毛风，死死盯着右前方的地形。
“按照当前坡面角度三十五度计算，积雪密度每立方米四百千克……”
“排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算题！”哈斯巴特急得大叫。
“闭嘴听我说！”江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雪崩冲击的扇面展开角度大约是一百二十度！最大覆盖距离会延伸到坡底！”
“野哥！你别算了！救命啊！”李明哭出了声。
“右前方六十度角！”江野伸出右手，“距离四百米！那里有一块凸起的黑灰色巨岩！那是唯一的死角！”
“四百米？这及腰的雪，三分钟都跑不过去！”孙铁柱急红了眼。
“雪崩还有两分五十秒到达我们这里！”江野一把扯过李明的战术背心，“不想死的，丢掉一切非必要负重！”
“那可是弹药和给养！”一个老兵大喊。
“命都没了要物资干屁！”孙铁柱大骂，“听排长的！扔！”
老兵们手忙脚乱地解开背囊扣。
砰！砰！
沉重的物资直接砸在雪地上。
“跑！”江野怒吼。
十二个人在及腰深的雪地里疯狂挪动。
狂风夹杂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快！再快点！”江野拖着李明，速度快得惊人。
“野哥！我腿抽筋了！我真走不动了！”李明鼻涕眼泪冻在脸上。
“走不动也得走！死也要死在安全区！”孙铁柱在后面一脚踹在李明屁股上。
“双手撑雪！”江野头也不回地大喊，“身体前倾！减少压强！”
“排长！我眼镜丢了……我看不见了！”罗小军带着哭腔。
“别找了！”哈斯巴特大吼一声。
蒙古巨汉一把将罗小军从雪窝里拎起来，直接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抓紧我！”哈斯巴特喘得像破风箱，“江哥指哪，我们跑哪！”
“保持呼吸节奏！”江野不断通过喊话拉扯所有人的神经。
“一百八十秒！”
“一百五十秒！”
倒计时的报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老兵们的心脏上。
“排长！你这算得准不准啊！那雪要是拐弯呢！”孙铁柱一边跑一边吼。
“雪崩只会沿着重力和坡面切线运动！不会拐弯！”江野大声回应。
对讲机里，秦国栋的声音急得快碎了。
“江野！汇报距离！”
“还有两百米！”
“来不及了！”秦国栋咆哮，“雪量太大了！”
“闭嘴连长！别干扰我的节奏！”江野直接怼了回去。
连部办公室里，秦国栋直接愣住了。
距离巨岩还剩一百米。
“轰隆——”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巨人在山顶敲响了战鼓。
整座雪山都在剧烈颤抖。
“倒计时三十秒！”江野猛回头，“雪崩开始了！”
“我的妈呀！”李明回头看了一眼，直接吓瘫了。
视野尽头，山顶的防线彻底崩塌。
万吨白色的死亡从山坡倾泻而下，翻滚的雪浪高达十几米。
“别看！跑！”江野怒吼。
江野一把将李明从雪窝里拎起来，直接抗在肩上。
“野哥！你放我下来！你会没命的！”李明歇斯底里地大叫。
“闭嘴！”江野扛着二百多斤的胖子，脚下的速度竟然还提了一档。
“江哥牛逼！”哈斯巴特嘶吼着，咬碎了牙往上冲。
“十秒！”
“五秒！”
“进岩石后面！”江野大吼。
砰！砰！砰！
几个人像下饺子一样，连滚带爬地砸进巨岩后方的凹槽里。
江野最后一个扑进来，死死将李明按在坚硬的岩壁下。
“都趴下！双手抱头！张大嘴巴！”江野厉声下达最后指令。
“为什么张嘴！”孙铁柱大喊。
“平衡耳膜压差！空气冲击波来了！”江野怒吼。
话音未落。
“轰——！”
巨大的轰鸣声像地球在咆哮。
万吨白色的死亡从山顶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他们刚才经过的所有脚印。
狂暴的空气被极速挤压，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哪怕隔着厚实的巨岩，气浪依然像一柄巨锤砸在他们身上。
“啊——！”李明闭着眼睛尖叫。
孙铁柱双手死死撑着岩壁，整个人被推得趔趄，狠狠撞在石头上。
“咳咳！”罗小军缩在哈斯巴特怀里瑟瑟发抖。
轰鸣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才逐渐化为沉闷的余音。
积雪顺着巨岩两侧分流，形成两道白色的死亡瀑布，直冲谷底。
如果不是江野算准了扇面角度，他们现在已经被压在几十米深的雪层下了。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雪雾。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巨岩后方回荡。
“都活着吗？”江野的声音在雪雾中响起。
“咳……活……活着！”孙铁柱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巴特？”江野转头。
“江哥……我没死！长生天保佑！”哈斯巴特放下罗小军，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
“胖子？”
“野哥……我尿了。”李明瘫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江野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残雪，腰板笔挺，没有一丝慌乱。
他从胸前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呼叫连部。这里是巡逻小队。”江野的声音平稳得就像刚刚只是散了个步。
对讲机里全是刺耳的电流声。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秦国栋沙哑的声音传来：“……全员？一个没少？”
江野回答：“一个没少。”
对讲机那头传来连长重吐出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是一句极其克制的：“带队回来。回来我请你喝酒。”
李明瘫在雪地上仰望天空：“活着真好……野哥，我以后再也不嫌边防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