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瘫在雪地上，仰望天空，眼泪混着冰碴子往下掉。
江野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伸手拽住李明的武装带。
“起来，雪还没停，想在这里冬眠？”
孙铁柱一把将李明推向队伍中间，眼底全是狂热的敬畏。
“胖子！别在这磨叽！”
孙铁柱大吼出声。
“今天江排长不仅救了你的命，那是救了咱们全排十二条命！”
哈斯巴特走上前，巨大的身躯犹如铁塔。
“江哥！”
哈斯巴特操着浓重的蒙古口音。
“长生天作证！以后我巴特这条命，就是你的！”
“少废话。”
江野转身，迎着风雪开路。
“保持队形，回营。”
……
晚上八点，边防连一班宿舍。
窗外的暴风雪依旧在疯狂嘶吼。
室内的暖气片烧得滚烫，把潮湿的作训服烤得冒白烟。
罗小军抱着一个纸箱子走进宿舍，推了推被胶带缠过的眼镜。
“发……发手机了。”
罗小军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他走到江野铺位前，双手恭敬地把那个黑色外壳的手机递过去。
“江排长，您的手机。”
罗小军的语气里，里大声嚷嚷。
“看见没！”
李明指着天花板。
“今天在断裂带，我野哥测算角度的速度，比导弹制导雷达都准！”
孙铁柱躺在靠窗的下铺，狠狠吸了一口旱烟。
“那叫神仙下凡！”
孙铁柱瞪着眼珠子。
“老子当了六年边防兵，从没见过能在十级白毛风里算出雪崩轨迹的人！我孙铁柱算是彻底服了！”
“那是！”
哈斯巴特咧嘴露出白牙。
“江哥就是草原上的鹰，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江野没有理会老兵们的吹捧。
他靠在床头上，按下手机电源键。
刚连上营区微弱的信号，微信图标上就弹出了十多条未读消息。
全是苏慕雪发来的。
下午在避险巨岩后，江野趁着信号恢复的瞬间，给苏慕雪发过一条简短的报平安短信。
江野点开对话框。
【雪崩？！】
【江野你别吓我！】
【你到底在哪里巡逻？为什么会有雪崩！】
【你受伤没有？回话啊！别让我干着急！】
满满一屏幕的文字。
隔着两千公里，都能感受到学姐那份急切的慌乱。
江野神色平静，单手敲击屏幕。
【刚回营区。没被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
屏幕上方，直接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江野微微眯起眼睛，点开那张图片。
清华女生宿舍昏暗的灯光背景下，苏慕雪穿着一套贴身的白色护士制服。
白色的裙摆极短，堪堪卡在大腿根部。
往下是一双勒得紧绷的白色膝上长袜。
这双长袜，挤出了一小截惊心动魄的雪白绝对领域。
胸口印着鲜艳的红十字标志，因为饱满的曲线，被撑得有些轻微变形。
照片里，苏慕雪微微歪着头，戴着护士小白帽。
她那娇艳的红唇微微抿起，透着一股强烈的纯欲感。
图片下面，紧跟着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受伤了吗？需要护士姐姐给你检查一下？】
江野看着屏幕，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危险的笑意。
这女人，仗着隔了两千公里，胆子越来越肥了。
手指轻点屏幕，江野毫不客气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检查什么？】
【等我在这里拿了头功回去，你亲自给我做个全身检查。】
【从头到脚，一寸都别漏。】
……
北京，清华女生宿舍。
苏慕雪看到这条消息，脸颊瞬间像火烧一样，红透了。
她本来只是气江野不把命当回事，想换个方式“惩罚”他一下。
却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全身检查……这流氓！”
苏慕雪咬着下唇，羞得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她立刻按住语音键。
“江野你个大流氓！谁要给你做全身检查！你爱找谁找谁去！”
语音刚发出去，旁边正在敷面膜的李娜一把夺过手机，扯着嗓子大喊。
“妹夫！慕雪说反话呢！”
“她这衣服连吊牌都没剪，就是专门买来伺候你的！”
“李娜！你要死啊！”
苏慕雪急得去抢手机，两个女孩在床上闹作一团。
……
边防连宿舍里。
江野点开语音。
苏慕雪娇羞嗔怒的嗓音，夹杂着李娜张狂的起哄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明正捧着手机在旁边傻乐。
听到这动静，他脖子伸得比鹅还长，眼睛疯狂往江野的屏幕上瞟。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李明还是看清了那抹耀眼的白色和惹火的曲线。
“卧槽！”
李明倒吸一口凉气，公鸭嗓直接劈叉了。
他猛地从床铺上弹起来，双手抱头。
“野哥！你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啊！”
李明夸张地嚎叫。
“这护士装！这绝世容颜！这种女朋友到底上哪找的！”
李明指着窗外的黑夜，满脸悲愤。
“我每天出门只能看到母牦牛！”
“你倒好，死里逃生还能有这种神仙级福利！”
孙铁柱和哈斯巴特被李明这一嗓子吼得，纷纷探出头。
江野神色平淡，反手将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干毛巾，精准无误地砸在李明的脸上。
“再乱看，明天越野我让你背两箱弹药。”
江野的语气毫无波澜。
李明吓得一把扯下毛巾，连滚带爬地缩回被窝。
“我瞎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野靠在床头，重新拿起手机。
他看着那张护士装照片，眼神沉静。
白天雪崩时的狂风呼啸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十二条人命悬于一线的压迫感，跟此刻屏幕里的香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江野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衣服留好。等我回去，拿头功换。】
发完，他直接锁屏，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江野的脑海里，浮现出三号高地那条恐怖的断裂带。
如果在计算角度时慢了哪怕一秒，他们现在就已经是一堆被冻硬的尸体了。
边防连的雪，比新兵连的靶场要真实得多。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暴风雪已经停息。
尖锐的出操哨音划破营区的寂静。
操场上，全连列队完毕。
江野站在一排的最前方，身姿笔挺如标枪。
连长秦国栋披着军大衣，大步走上指挥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连，最终死死定格在江野的身上。
“昨天四号界碑巡逻，一排遭遇特大雪崩！”
秦国栋粗粝的嗓音在冷风中炸响。
全连一片死寂。
其他排的老兵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江野带队，提前预判断裂带，精准测算雪崩覆盖扇面！”
秦国栋一指江野。
“不仅把十二个兄弟毫发无损地带了回来，还连一根枪管都没丢！”
孙铁柱站在队伍里，胸膛挺得老高，眼神里全是狂热。
“这小子，是个纯爷们！”
秦国栋大声喝道。
“解散后，江野来我办公室！”
……
十分钟后，连部办公室。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
江野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
秦国栋坐在那张掉漆的铁皮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桌上放着一份用红笔批注过的文件。
“昨天的事，我已经连夜写了报告，直接递交到了团部作训科。”
秦国栋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直视江野。
江野站得笔直，没有任何邀功的急切。
秦国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报告，发出沉闷的响声。
“精准预判，保护战友，避免了严重的重大伤亡事故。”
秦国栋停顿了一下，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一个个人三等功，你绝对配得上！”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对于一个刚下连队不到一周的新兵来说，一个个人三等功，足以让他在整个军区横着走。
但江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激动的神色。
他看着秦国栋，嗓音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野心。
“报告连长。”
“我想要的不止三等功。”
秦国栋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扑簌簌地掉落在桌面上。
他眯起眼窝深陷的双眼，盯着眼前这个狂得没边的兵。
“口气不小。”
秦国栋挑起半边眉毛。
“那你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