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明坐在馬扎上，公鴨嗓卡在喉嚨里，張著大嘴半天沒合攏。他用力摳了摳自己的耳朵，生怕剛才是幻听了。
“野哥，你剛才說啥？”李明脖子往前探，聲音壓得很低，“一個人，打他們一個排？特戰旅加偵察營的尖子，那可是一個加強排的兵力！”
江野連翻身的動作都沒有。他側躺在行軍床上，背對著李明，呼吸極其平穩。
“關燈。”江野吐出兩個字，“睡覺。”
李明咽了一口唾沫。他看著江野那寬闊結實的後背，腦子里嗡嗡作響。要是別人說這話，他肯定一巴掌扇過去罵對方吹牛不打草稿。但這話是江野說的，李明心里那股狂熱的火苗直接竄到了頭頂。
第二天，比武休息日。
基地外圍的觀眾休息區，各個連隊的觀賽士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抽煙閑聊。李明和孫鐵柱搬了兩個馬扎，直接扎進了人最多的那個圈子。
“我跟你們說！”李明扯著公鴨嗓，一腳踩在花壇邊緣，手里比劃著大動作，“俺排長昨天那武裝泅渡，你們是沒在起點看仔細！他在水底下憋了整整十分鐘！那肺活量，鯊魚見了他都得繞著走！”
圍觀的幾個步兵連戰士哄堂大笑。
“拉倒吧你！”一個列兵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十分鐘不換氣？你當你們排長是王八成精了？越吹越沒邊了啊！”
“就是，還鯊魚繞著走，咱們這人工湖里連條草魚都沒有！”另一個人跟著起哄。
“你們還不信了？”孫鐵柱不樂意了。他一把擼起袖子，露出粗壯的胳膊，東北大嗓門跟打雷一樣蓋過所有人，“昨天那成績單可是方裁判長親自簽的字！還有更邪乎的呢！”
孫鐵柱拍著自己的胸脯，吐沫星子亂飛︰“俺們在邊防巡邏，踫上狼群！那頭狼跟牛犢子一樣大，直接撲上來！俺排長眼楮都沒眨一下，拔出軍刺，就一刀！俺親眼看著的，那狼頭差點沒直接飛出去血濺了三米高！”
周圍的士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邊防連的，你們倆跑這說書來了？”一個偵察營的老兵叼著煙走過來，滿臉不屑，“昨天你們那個江野打五十環，確實牛，我們認。但殺狼？還憋氣十分鐘？你咋不說他一個人能把天捅個窟窿？”
“你懂個屁！”李明急眼了。他左右看了看，掏出一部從新兵連帶過來的舊直板手機。“你們等著！俺現在就給俺新兵連的戰友打電話，讓你們听听俺排長到底是個啥神仙！”
李明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直接按了免提。
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通了。
“喂？哪位？”電話里傳出王猛不耐煩的暴躁聲音。
“猛子！俺是李明！”李明對著手機大吼。
原新兵連宿舍里，正值周末休息。王猛正坐在下鋪摳腳，听到李明的聲音，直接從床上蹦了起來。
“臥槽！明子！你小子去比武基地了？排長呢？排長咋樣了？”王猛這一嗓子，直接把宿舍里其他十幾個新兵全招惹過來了。
“排長咋樣？”李明拿著手機，環視了一圈周圍豎起耳朵的其他連隊老兵，語氣囂張到了極點，“俺排長昨天拿了把十二年槍齡、槍托都裂成兩半的老八一杠，在八百米外，五發子彈打進同一個窟窿眼！那散布面積，拿個硬幣就能蓋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
緊接著，王猛爆發出殺豬一樣的嚎叫聲。
“臥槽！我就說了！我就跟這幫新兵蛋子說了！”王猛激動得在宿舍里直跺腳，把手機高高舉起，對著周圍的新兵狂喊，“听見沒！我排長是誰？我排長是全省理科狀元！高考考了七百四十九分的怪物！”
休息區這邊，所有圍觀的老兵全傻眼了。
“狀元？”剛才那個偵察營的老兵煙頭掉在褲襠上燙了個洞都沒察覺，“來當兵？”
王猛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劈頭蓋臉地砸出來︰“你們以為排長打靶靠的是手感？放屁！排長那是用物理公式打仗你們信不信？風速、空氣濕度、子彈初速，在他腦子里那就是個計算器！他當年考理綜，二十五分鐘交卷滿分！你們拿什麼跟他比？”
新兵連宿舍里，一群新兵听得下巴都掉到了腳背上。
“班長，你們排長真的是人嗎？”一個剛下連的新兵咽著唾沫問。
“我懷疑他是國家秘密培養的超級戰士，故意放咱們連來體驗生活的。”另一個新兵壓低聲音附和。
王猛一巴掌拍在那新兵後腦勺上︰“超級你大爺！那就是俺們的野哥！明子，你給俺告訴野哥，特戰旅那幫孫子要是敢炸刺，讓他往死里削！削出事了俺王猛回去給他挑大糞！”
“擎好吧你就！”李明神氣活現地掛斷電話。
他把手機往兜里一揣，雙手叉腰看著周圍那群目瞪口呆的外連老兵。“听清楚沒？理科狀元！俺排長腦子里裝的，比你們連的彈道計算機還要準！”
人群中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我剛才去主裁判席那邊打听了。昨天那把八一杠，真的打了一孔。裁判長親自驗的靶，一點水沒摻。”
這話一出，休息區徹底炸開了鍋。
“娘的，真有這種變態？”
“邊防連這次是挖到祖墳里的金元寶了吧？”
“明天戰術突擊，他不會真能用算盤把雷超他們算死吧？”
一整個下午，關于“邊防連江野”的傳說，在比武基地里像病毒一樣瘋狂擴散。從被所有人無視的透明人，到每一張飯桌上都在討論的焦點，江野連面都沒露，名氣就已經壓過了所有主力營的尖子。
傍晚時分。
李明吹了一天的牛，嗓子干得直冒煙。他哼著小曲掀開帳篷門簾，準備倒杯涼水潤潤喉。
行軍床上空蕩蕩的，被子疊成了有稜有角的豆腐塊。
“野哥？”李明喊了一聲，沒人應答。
李明抓了抓頭發，轉身走出帳篷。順著營區邊緣的小路找了一圈，終于在三號靶場盡頭的鐵絲網邊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背影。
江野獨自站在寒風中。他身上披著那件舊大衣，手里拿著一張皺巴巴的軍用等高線地形圖。那是明天戰術突擊要用的演習區域地圖。
前方是一片起伏不定、植被雜亂的丘陵地帶。天色漸暗，黃昏的光線將丘陵的陰影拉得極長。
江野的目光在地圖和遠處的真實地形之間來回掃視。他沒有做任何標記，但腦海中已經將那片幾平方公里的復雜地形，切分成了無數個立體的戰術網格。
李明放輕腳步走過去。
“野哥。”李明遞過去一個軍用水壺，“天都快黑了，你在這里看什麼？”
江野接過水壺，沒有喝。他雙手把地形圖按照原有的折痕疊好，極其平整地塞進大衣口袋里。
“在找他們的弱點。”江野聲音平淡，沒有起伏。
李明愣住了。“找誰的弱點？雷超的？”
“所有人的。”江野轉過身，視線越過鐵絲網，投向丘陵深處那片即將成為戰場的荒地。
此時，距離他們八百米外的丘陵另一側。
一個精悍的身影同樣站在高坡上。雷超手里拿著高倍望遠鏡，脖子上掛著戰術記錄儀。他的視線穿過昏暗的天色，一寸一寸地丈量著明天的戰場。
雷超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遠處的邊防連營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