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張著嘴，公鴨嗓卡在喉嚨里，半天沒合攏。
他用力摳了摳耳朵，生怕剛才出現了幻听。
“野哥，你剛才說啥？”李明脖子往前探，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帳篷外的人听見。
“一個人，打他們一個排？”
“特戰旅加偵察營的尖子，那可是一個加強排的兵力！”李明急得直搓手。
“雷超和錢偉明都不是善茬，他們手底下那幫人全副武裝，咱們就兩個人兩把槍，這怎麼打？”
江野連翻身的動作都沒有。
他側躺在行軍床上，背對著李明，呼吸極度平穩。
“關燈。”江野吐出兩個字。
“睡覺。”
李明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江野寬闊結實的後背，腦子里嗡嗡作響。
要是別人說這話，他肯定一巴掌扇過去，罵對方吹牛不打草稿。
但這話是江野說的。
李明心里那股狂熱的火苗直竄頭頂。
他咬了咬牙，走到帳篷門口，一把拉滅了電燈。
“野哥，你好好歇著！明天就算他們是一個連，俺也跟著你干！”李明信誓旦旦地保證。
江野沒再接話，營房里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比武基地，觀禮台後方指揮帳篷。
防風門簾被一把掀開。
一股冷風卷著雪沫子灌進屋內。
便裝中年人坐在折疊椅上。
他留著極短的板寸，眼角有兩道陳年刀疤，雙手骨節粗大，掌心滿是厚實的黃繭。
這是軍區直屬特種作戰大隊的選訓負責人。
代號，李閻王。
專門負責從各大野戰部隊里掐尖子，挑選最頂尖的兵王進入特戰集訓隊。
副手快步走上前，手里拿著一份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
“隊長，查到了。”副手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驚駭。
“這個邊防連列兵的背景，有點嚇人。”
李閻王沒去接檔案。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濃茶。
“念。”他只吐出一個字，連多余的表情都沒有。
副手翻開第一頁，看著上面的紅頭印章，呼吸發緊。
“江野，十八歲，列兵軍餃。”
“入伍前身份，本省理科高考狀元，總分七百四十九分。”
李閻王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落在副手臉上。
“你說多少？”
“七百四十九分。”副手語氣發干，“理綜、數學、英語滿分，語文扣了一分。”
李閻王把茶缸重重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個能考清北滿分狀元的腦子，跑來當大頭兵？”李閻王用指節敲擊桌面，“這小子圖什麼？”
“報告隊長，不清楚。但他拒絕了裝甲指揮學院的特招。”副手回答。
“繼續念。”李閻王靠回椅背。
“新兵連期間，打破三公里武裝越野、四百米障礙全軍區紀錄。”
副手翻頁的手指發緊。
“單杠引體向上，連續一百二十一個。”
“新兵結訓考核大滿貫，榮立個人二等功一次。”副手念出這句話時，聲音都在發抖。
李閻王的兩道濃眉擰在一起。
“新兵拿二等功？東南軍區十年沒出過這種事了。”李閻王評價。
“還不止這些。”副手咽了一口唾沫。
“下放到北疆邊防連後，在四號界碑遇特大雪崩。”
“這小子通過地形計算，精準預判雪崩斷裂帶，極限帶出十二名戰友生還。”
“帶傷巡邏期間，遇北疆狼群。”
“他拿著一把普通軍刺，單挑一頭成年北疆頭狼。一刀斃命。”
副手合上檔案，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隊長，這兵的腦子和單兵體能，全都是怪物級別。他根本就不該待在邊防連。”副手下了結論。
李閻王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指節捏得 作響。
“去把方大慶叫過來。”
一分鐘後，總裁判長方大慶走進帳篷。
他手里拿著那張簽署了名字的射擊成績單。
“首長好！”方大慶立正敬禮。
“今天下午那把八一杠，你親自驗的靶？”李閻王直入主題，目光極具穿透力。
“驗了。”方大慶挺直腰板，毫無懼色。
“槍齡十二年，膛線磨損嚴重，內徑偏差超過兩個絲。閉鎖機構有松動。”
“有沒有違規改裝？”李閻王追問。
“沒有改裝，沒有附加件。”方大慶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五發子彈同孔的成績，作假了嗎？”李閻王站起身，逼視著方大慶。
“我用我這身軍裝擔保！”方大慶拔高音量，態度極其強硬。
“五發子彈，同一個彈孔。彈著點散布面積，能用一枚硬幣完全蓋住！”
“他的風偏修正和彈道計算，全是現場心算，沒有用任何輔助設備。”方大慶補充了一句，語氣中透著敬佩。
李閻王擺了擺手。
“知道了，你出去吧。”
方大慶轉身退了出去。
帳篷里再次安靜下來。
另一邊，邊防團團部辦公室。
窗外的北風刮得玻璃窗呼呼作響。
馮建國大刀金馬地坐在辦公桌後，手里捏著一張剛傳真過來的成績單。
“老秦！你看見沒！”馮建國指著紙上的數據，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八百米，老八一杠，打穿一枚硬幣！這小子真他娘的給老子長臉！”
秦國棟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雙手用力搓著褲腿，那張老黃牛一般的臉上滿是激動。
“團長，這成績報上去，二等功絕對穩了！”秦國棟連連點頭。
“二等功算個屁！”馮建國大手一揮。
“等他拿了第一，老子去軍區作訓部給他要一等功！”
“鈴鈴鈴——”
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馮建國心情大好，一把抓起話筒。
“我是馮建國！”馮建國扯著粗獷的東北嗓音大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淡低沉的男聲。
“老馮，別來無恙啊。”
就這一句話，馮建國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秦國棟嚇了一跳，不知道團長發什麼瘋。
“李閻王！你他娘的打電話干什麼！”馮建國在電話里大吼，脖子上的青筋全都爆了出來。
“我告訴你，想都別想！門都沒有！”
電話那頭，李閻王冷哼一聲。
“我話還沒說，你急什麼？”
“你放屁！你那個特戰大隊選訓，一年到頭到處挖人！”馮建國罵得極凶，吐沫星子直接噴在話筒上。
“你今天在觀禮台上，兩只眼楮全盯在我的兵身上！”
“你想挖江野？老子死也不放人！”馮建國活像一條護食的老狗，死命護著自己碗里的肉。
李閻王用粗糙的手指扣了扣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老馮，你講點道理。”李閻王語氣沒有起伏。
“軍區直屬特戰大隊選拔，有絕對優先權。”
“只要好苗子通過考核，你們原單位必須無條件放行。”
“老子就不放！”馮建國重重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江野是我們邊防團的命根子！他以後是要提干的！”
“你敢動他，老子明天就去軍區司令部門口上吊！”馮建國徹底不講理了。
“他要不要來特戰，不是你說了算。”李閻王聲音轉冷，帶上幾分威壓。
“只要他本人願意，你老馮攔不住。”
“他去邊防是他自己選的！你們特戰旅當初開出天價他都沒去！”馮建國硬氣得很。
“你那地方，廟太小，留不住這條龍。”李閻王毫不客氣地回擊。
“老李，你要是敢私下接觸他，我跟你拼命！”馮建國急得原地轉圈。
“比武結束前，我不會跟他接觸。”李閻王定下規矩。
“但他要是主動往上爬，你老馮不能當絆腳石。”
噠。
李閻王直接掛斷了電話。
馮建國听著話筒里的盲音，氣得把話筒重重砸在座機上。
“團長，誰啊？”秦國棟小心翼翼地問。
“軍區特戰大隊的李閻王！”馮建國咬牙切齒。
“這老混蛋盯上江野了！”
視角切回比武基地。
李閻王站起身，走到帳篷的小窗前。
夜色沉重，遠處的丘陵地帶在寒風中猶如蟄伏的野獸。
那是明天戰術突擊的紅藍對抗演習場。
副手走上前，把那份厚重的檔案整理好。
“隊長，馮團長那邊要是死卡著不放人，咱們不太好辦。”副手面露難色。
“邊防團那幫人，把江野當眼珠子護著。”
李閻王合上了那份厚的檔案。
他站起來走到帳篷出口，掀開簾子看著遠處訓練場上正在做最後準備的江野背影。
“明天戰術突擊。”李閻王對副手說。
“他要是能一個人打穿藍軍一個排——”他頓了頓。
“集訓隊的名額，直接給他留著。”
副手遲疑了一下︰“隊長，規矩是比武結束後統一選拔……”
“規矩是死的。”李閻王轉過頭，臉部肌肉罕見地牽動了一下。
“好苗子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