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把那支备用的黑色中性笔揣进兜里，大摇大摆走出教室后门，连头都没回。
张伟看着那个散漫的背影，张大了嘴巴，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
晚上九点半，老城区家属院。
江野刚推开家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客厅里被熏得雾气腾腾，江野拿手扇了扇眼前的白烟。
他定睛一看，电视机柜上面摆着整整齐齐一排大红烛，前面放着个夸张的纯铜大香炉。
老妈王梅手里举着三根手臂粗的高香，正对着客厅墙上临时贴的孔子画像疯狂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文曲星老爷保佑！保佑我儿子江野考全国理科满分状元！”
王梅嗓门极大，急得满头大汗，“哪怕减我十年寿命也行啊！这可是老江家祖坟冒青烟的头等大事！”
江建国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脚上的塑料拖鞋在瓷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老婆子，”江建国擦着脑门上的汗，“你拜孔子管用吗？高考考的是理综，孔子又不教物理！”
“你懂个屁！”王梅转头破口大骂，“不管用谁管用？你去把爱因斯坦的照片打印下来给我贴上！拜孔子那就是拜文化人老祖宗！”
江野听得无语，他反手关上防盗门走到沙发边，踢掉脚上的运动鞋，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两只脚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他摸出手机，点开了某款爆款竞技游戏。
“ti-mi！”响亮的游戏启动音效在客厅里炸开。
江建国整个人直接定住了，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靠在沙发上悠哉游哉的儿子。
“祖宗，”江建国狂咽口水，“你还有心情打游戏？”
江野手指在屏幕上极速点击，选了个吃操作的打野英雄，“那不然干嘛？帮我妈一起给孔子磕头？”
“你这孩子心真大！”江建国急得直拍大腿，“明天早上八点半就进考场了，那可是全国统考！你连书包都没背回来？你就带了个自己回来？”
王梅这时候把高香插进香炉，快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江建国。
“别吵他！”王梅大喊，“万一打断了文曲星下凡的灵气怎么办！”
江野看着老妈，指着那个大香炉说道：“妈，你把那玩意拿远点，烟熏得我看不清屏幕了，待会漏炮车了。”
王梅赶紧点头如岛蒜，“行行行！妈给你端阳台上去！”
江建国在旁边彻底看傻了。
“老爸，”江野盯着手机屏幕，“去厨房给我切半个冰西瓜，打排位口渴。”
江建国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他根本不敢惹这个家里的大功臣，只能憋屈地走向厨房。
嗡嗡嗡。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方弹出一个语音通话，是胖子张伟。
江野手指灵活地切出游戏画面，按下接通键并点开免提。
“野哥！救命啊野哥！”张伟破锣般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叫丧呢？”江野操控人物去野区刷怪。
“我腿肚子发抖！”张伟在那头嚎叫，“我抖得连笔都拿不稳了！我刚才做了一套历年真题卷子，错了一大半，我感觉我明天要凉透了！”
“抖就去五金店买卷胶带，”江野吐字清晰，“把两条腿死死绑在椅子上。”
“绑椅子上干嘛！”张伟彻底懵了。
“防止你明天在考场上吓得尿裤子。”
张伟被噎得直翻白眼，“野哥你别搞我了！你现在在干嘛？你是不是在看高阶物理常数表？”
张伟竖起耳朵仔细听，手机里传出清晰的游戏连杀音效。
“triple Kill！”
张伟直接被震碎了世界观，“我操！你真在玩游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打排位？野哥你这用的是李白？你这时候还有心情练连招？”
“对面太菜了，随便点点。”江野给出合理的理由，“晋级赛，不打完晚上睡不着。”
张伟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嚎叫着挂断了电话。
江野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拿起一块江建国刚端出来的冰西瓜咬了一大口，惬意无比。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苏慕雪发来的语音消息。
清北冰山女神此刻完全没了平时的清高，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十二万分的紧张。
“变态学弟！你睡了没？准考证放好了没有？2b铅笔削了几根？”
“没睡，打游戏呢。”江野按下语音键。
远在北京的清北女生宿舍里，苏慕雪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疯了呀！明天全国高考，你还在玩游戏！我都打听了，今年理综全国卷是那个变态的葛大爷出题！你那套战术解题法管用吗！”
“不管出题人是谁，”江野吐字清晰，“只要卷子发下来，就是单方面的降维碾压。”
“你这人怎么这么狂！”苏慕雪没辙了。
“你把那件衣服准备好就行了，我考完准时去查房。”江野霸道地抛出诱饵。
苏慕雪脸涨得通红，“你个老流氓！你要是少考一分，本小姐当场咬死你！”
“学姐，”江野声音暗哑，“你那个半透明高开叉睡衣，是不是已经试穿过了？”
“你无耻！”苏慕雪在宿舍里爆发出尖锐的叫声，直接掐断了语音。
江野扔下手机，吃完西瓜后走进卫生间冲了个凉，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他没有任何考前焦虑，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睡到大天亮。
……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
江野睁开眼，穿上一件普通的白色半袖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景象有些夸张，江建国和王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两眼熬得通红，直勾勾地坐在沙发上，显然一夜没合眼。
“儿子，”王梅声音沙哑，“你醒了，锅里有我早上五点起来包的肉包子。”
“你们俩这是去挖煤了？”江野拿起桌上的热豆浆喝了一大口。
“谁睡得着啊！”江建国急得直拍桌子，“那可是改变命运的全国大考！我这一宿上了八趟厕所！”
江野没搭理这两个神经衰弱的中年人，抓起两个大肉包子，单手把那支备用的黑色中性笔揣进兜里。
“我走了。”
江野咬着包子，大摇大摆推开防盗门。
江州市第三中学，高考考点。
大门外已经被警戒线死死围住，外围全是黑压压的送考家长。
江野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挤开人群走到考点大门口。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旁边那块巨大的倒计时牌。
“野哥！”张伟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江野的胳膊。
张伟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完了完了！我连昨天背的古诗词全忘光了！”
“忘光了就早点交卷出来找个网吧包宿。”江野平淡地提出建议。
“你当这是平时期末考啊！”张伟快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警戒线拉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走到厚重的铁门两侧。
广播里传出清晰的女声：“请各位考生准备好准考证和身份证，排队依次入场。”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考场大门彻底敞开。
江野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转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张伟。
“走吧，进新手村屠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