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两眼放光，直接从下铺翻滚下来。
“虎子！猛哥！别睡了！”
他压着公鸭嗓，跑到隔壁床铺，挨个摇晃起来。
“都起来！排长要开小灶了！”
不到两分钟，二班的十个新兵全围在江野的床铺前。
走廊外静悄悄的。
江野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坐了下来。
“咱们班，四百米障碍及格的只有三个，剩下的全在两分四十秒开外。”
李明缩着脖子。
“排长，我最慢，我三分十秒。”
江野伸出右手食指。
“明天按照我的办法跑，全都能进两分半。”
王猛满脸不信，作为体育生，他忍不住开口。
“排长，体能这东西没法作假，一晚上的时间，肌肉爆发力提不上来啊。”
“谁让你靠肌肉爆发力了？”
江野反问。
王猛愣住了。
“不靠肌肉靠什么？”
江野指了指自己的头。
“靠脑子。”
“这是物理学和人体工学的结合。”
江野抛出理科状元的逻辑。
“胖子，你最怕哪一关？”
李明苦着脸。
“矮墙和高板，我体重太大，跳不上去，撑不住。”
“明天过两米高板，不许用双手硬拉。”
江野下达指令。
王猛急切提问。
“不用手怎么过？”
江野拿出一支圆珠笔，在手心比划。
“这是简单的受力分析。”
“你们平时过高板，冲刺起跳，双手挂住板沿，用臂力把整个身体往上拉，这非常消耗上肢力量。”
“明天冲刺的时候，保留最后一步的发力空间。”
“右脚不要踩在地上，直接踩在木板离地半米高的位置。”
江野语速平稳。
“借助向前的惯性，右脚用力往下一蹬。”
“身体腾空的同时，左脚顺势踩上木板高处。”
“双手只需要在板沿上轻轻一搭，保持平衡，整个人就能直接跃过去。”
王猛听得直拍大腿。
“对啊！把手臂的拉伸力换成腿部的蹬踏力！”
“腿部肌肉比手臂强多了，这招高明！”
江野没停。
“还有云梯，不要去抓中间的横杠。”
李明满头雾水。
“不抓横杠怎么过去？”
江野双手在半空比划。
“抓两边支撑的侧边长杠，手心朝内，双手交替往前滑行。”
“减少抓握横杠时的停顿，利用身体下垂摆动的离心力，直接荡过去。”
“至少能省下五秒钟。”
王虎在旁边听得直挠头。
“排长，我是文科生，听不懂这些受力分析，什么离心力我完全不懂。”
“听不懂就死记硬背。”
江野敲了敲床架。
“第一步踩哪里，第二步抓哪里，我只说一遍，脑子记不住就用手记。”
二班的人全都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通过壕沟深坑，不要直愣愣地往下跳到底。”
江野接着讲解。
“跳到底再往上爬，重力势能全部归零，你得重新做功。”
“跳下去的半空中，双脚直接去蹬深坑的前侧坑壁。”
“把向下的坠落力转化为向上的反弹力，双手直接去抓坑沿，直接翻上来。”
王猛大口喘着气。
“排长，你这完全是特种战术啊，这得对身体有精准到极致的控制。”
江野语气不变。
“按照这个套路跑，四百米障碍，你们每个人都能缩短半分钟。”
“障碍跑完直接打实弹射击。”
二班的新兵们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跑完四百米，心率飙到一百八，枪口绝对会抖。”
江野看着他们。
“班长教你们的深呼吸，全忘掉。”
王虎急了。
“排长，不深呼吸怎么平复心率？”
“时间根本不够你平复。”
江野给出残酷的现实。
“枪托抵死肩膀，手指摸到扳机，不要看准星。”
江野再次抛出颠覆性言论。
“看靶心，把视线焦点全部压在那张靶纸上。”
“开枪前，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空。”
“不要吸气，直接憋住。”
“就在憋气的极点，缺氧会让你的肌肉产生短暂的生理性僵直。”
“扣扳机。”
李明瞪着大眼睛。
“野哥，你今天打出五十环，就是用的这招？”
江野没有正面回答他。
“这是人体生理学的极限利用，肌肉僵直的那零点几秒，枪口是最稳的。”
二班的新兵们面面相觑。
“野哥这技巧绝了，有这套理论，我绝对能及格！”
李明压低嗓门欢呼。
王猛用力捏着拳头。
“跟着野哥，这辈子值了，哪怕退伍我也能拿出去吹牛！”
江野站起身。
“口诀都记住了，明天都给我往死里拼！”
“二班不要退兵，谁敢在考核里拉胯，我让他天天给全班洗臭袜子。”
“放心吧排长！”
十个人齐刷刷点头。
“睡吧。”
江野挥手。
所有人各自散去，爬回自己的床铺。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天空黑沉沉的。
乌云压得很低，连微光都透不进来。
狂风呼啸着卷过操场。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宿舍的玻璃窗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爆响。
雨势极大，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李明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转头看着窗外。
“完了，下雨了。”
王猛光着脚跑到窗前，两只手扒在玻璃上。
“这哪是下雨，这是天漏了。”
操场上的低洼处已经积满了黄泥水，整个新兵营区被暴雨彻底笼罩。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尖锐的哨声划破清晨的吵闹。
“哔！”
一排长在大雨中扯着嗓门大喊。
“全体都有！带装具！楼下操场集合！”
新兵们手忙脚乱地穿上作训服，抓起头盔和战术背心。
楼道里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抱怨声。
“这天气怎么考核啊！路都看不清！”
三班的新兵边跑边喊。
“这不得摔死人啊！”
一班的新兵满脸绝望。
大雨如注，几百号新兵在泥水里列队完毕。
寒凉的雨水顺着作训服的领口往下灌，所有人冻得直打哆嗦。
连长穿着宽大的雨衣，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大片泥浆。
指导员跟在旁边，满脸愁容。
“连长，这雨太大了，四百米障碍场地现在全是烂泥。”
“高板和独木桥上滑得连站都站不稳，强行考核会出安全事故的！”
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当我想考！旅部下了死命令，这是实战化考核！”
“天气越恶劣，越能看出单兵素质！”
连长咬着牙，转过身去。
他面向几百个在风雨中发抖的新兵。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让旅长取消考核？做梦！”
连长拿着高音喇叭大吼。
队伍里的李明两条腿直发软。
“野哥，下这么大雨，你昨晚教的技巧还能管用吗？”
李明抹着脸上的泥水，声音发虚。
王猛在一旁大口吐着粗气。
“泥巴太滑了，根本找不到发力点，蹬上墙板也会直接滑下来。”
王虎冷得嘴唇发紫。
“咱们不会真被退兵吧。”
连长举起对讲机，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紧接着传出营长的声音。
“各连队注意，旅长车队已经进营区了。”
“全军区新兵结训考核，现在开始。”
连长放下对讲机，目光冷酷地扫过全场。
“各排带队！目标四百米场地！跑步走！”
几百号人踩着烂泥，轰隆隆地往后山跑去。
前方的四百米障碍场，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高板上挂满了青苔和湿滑的泥浆。
云梯的铁杠在雨水中泛着刺眼的寒光。
壕沟里面直接积攒了半米深的浑水，恶劣到了极点。
李明站在起跑线后方，看着眼前地狱般的场景。
他转头看着旁边的江野。
“排长，这泥潭子，咱们该怎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