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柱一把甩开哈斯巴特的手，两眼猩红！
他死死盯着远处江野挺拔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哈斯巴特无奈地摇了摇头。
高大的蒙古汉子蹲下身，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
“铁柱哥，长生天在看着，那个人，惹不得。”
哈斯巴特咀嚼着冰雪，声音低沉。
“老子偏要惹！”
孙铁柱挣扎着往前走。
连部文书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小跑过来。
他在江野面前停下，大口喘着粗气。
“新兵江野！”
文书看了一眼江野连汗都没出的额头，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连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江野转过身。
“现在吗？”
“现在，立刻过去。”
文书点了点头。
李明刚喝完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听到这话，他扯着公鸭嗓凑了过来。
“野哥，连长找你干啥啊？”
李明满脸担忧。
“是不是咱们刚才跑太快，折了老兵的面子，连长要给他们找场子？”
江野扫了他一眼。
“回去把你的装备擦干净，再废话，中午没饭吃。”
李明赶紧闭上嘴，抱着大衣就往宿舍跑。
江野跟着文书，走向了连部办公楼。
二楼最内侧，挂着“连长室”木牌的门半掩着。
“报告！”
江野在门外喊道。
“进！”
屋里传出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江野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顺手反锁了房门。
办公室里的陈设非常简陋。
一张掉漆的绿色铁皮办公桌，两把折叠椅。
墙上挂着泛黄的防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等高线。
连长秦国栋背对着门，正站在窗前。
他手里夹着一根皱巴巴的香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上升。
听到动静，秦国栋转过身来。
他略微跛足的右脚，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犹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江野。
江野站得笔直，军姿无懈可击。
秦国栋走到办公桌前，将秒表扔在桌上。
咔哒！
秒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十七分十秒。”
秦国栋吐出一口烟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新兵连四百米障碍，一分三十秒。”
秦国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武装泅渡全优，实弹射击大满贯！”
秦国栋拉过一把折叠椅。
“坐。”
“站着汇报就行。”
秦国栋没有勉强，他提起暖水瓶，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里倒水。
滚烫的热气腾腾升起。
“你的档案，我前天就看过了。”
秦国栋把搪瓷缸子推到桌子边缘。
“军区首长特批的二等功，这种待遇，建军以来都没几回！”
秦国栋死死盯着江野的眼睛。
“你在新兵连出了大风头，三大主力营的营长为了抢你，差点在旅部大楼打起来！”
秦国栋靠在铁皮桌沿上，狠狠吸了一口烟。
“我就不明白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指着窗外茫茫的雪原。
“放着军校保送的名额不要，放着特战大队的尖刀不当！”
“你跑来这鸟不拉屎的第三防区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来体验生活吗？”
秦国栋发出一声冷哼。
江野迎着秦国栋锐利的目光，神色坦然。
“报告连长。”
“我不缺体验生活的时间。”
“那你图什么？图边防的雪厚？还是图我们这的咸菜好吃？”
秦国栋步步紧逼。
江野神色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
“这里防线长，气候恶劣，最容易出事。”
秦国栋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一截烟灰悄然掉落在桌面上。
“所以呢？”
“所以，边防需要能打的。”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冷风声，在不知疲倦地刮着。
秦国栋死死盯着江野。
他试图从这个十八岁新兵的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张狂。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黑眸里，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
秦国栋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当了十五年兵，带过无数刺头兵。
新兵刚下连队，要不就是狂妄自大，要不就是唯唯诺诺。
像江野这种把极度狂妄的话说得像真理一样的兵，他还是头一回见。
秦国栋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口气不小！能打？”
秦国栋冷笑一声，站直了身体。
“边防连的‘能打’，跟你们新兵连过家家可不一样！”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里有零下四十度的暴雪，有能把人活埋的雪崩！”
秦国栋猛地指向墙上的地图。
“还有越境武装分子的冷枪！你那点跑圈的本事，在这根本不够看！”
他的声音严厉无比。
江野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神情自若。
秦国栋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明白根本吓不住这小子。
“喝水！”
秦国栋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子。
江野走上前，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
白开水里没有茶叶，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江野却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秦国栋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不娇气，有城府，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今天早上这趟五公里，你可是出了大风头。”
秦国栋换了个话题。
“老兵们现在可是对你恨得牙痒痒。”
“知道边防连为什么讲究下马威吗？”
“杀锐气。”
“错！”
秦国栋一口否定。
他拍了拍自己略微跛的左腿。
“在边境线上巡逻，把后背交给谁，谁就握着你的命！”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低沉。
“老兵用下马威，是在称量你们这些新兵的骨头轻重！”
秦国栋死死盯着江野。
“骨头软的，根本上不了巡逻线！”
江野缓缓放下搪瓷缸子。
“连长，我的骨头，他们称不动。”
秦国栋顿时乐了。
这小子，真是狂得没边了！
“孙铁柱放话下午要跟你练格斗，你怎么看他？”
秦国栋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玩味。
江野略微回想了一下早上越野时的画面。
“是个好兵。”
秦国栋挑了指眉毛。
“好在哪？”
“体能到达极限还能咬牙死撑，骨头够硬。”
“不过……”
江野话锋一转。
“就是太闲了，精力过剩。”
秦国栋直接大笑出声。
他指着江野，连连点了几下。
“你小子，嘴比刀子还毒！”
秦国栋笑着摇头。
孙铁柱可是连里的训练标兵，全营比武格斗第一。
可到了江野嘴里，却成了一个精力过剩的老兵油子。
秦国栋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开封的红河烟。
他熟练地撕开包装。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拿起打火机。
咔哒！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秦国栋深吸了一口，隔着袅袅烟雾看着江野。
“我知道你底子厚。”
秦国栋渐渐收敛了笑容。
“你想怎么练，我给你空间！”
在这一刻，他正式接纳了江野。
这不是对二等功的妥协，而是对强者的认可。
江野神色一肃，啪地立正。
“谢谢连长！”
秦国栋随意地摆了摆手。
“去吧。”
江野转身，手握住了门把手。
“等等。”
秦国栋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
江野停下动作，疑惑地回过头。
秦国栋轻轻弹了弹烟灰。
眼神显得有些深邃。
“下午的格斗训练，有一条规矩你得记住。”
秦国栋吐出一口青烟。
江野静静地看着他。
“别把我的兵打废了！”
秦国栋一字一顿，语气严肃。
江野嘴角微微一勾。
他没有回答，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风嗖嗖。
江野刚踩上楼梯，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从墙角蹿了出来。
李明探头探脑的，满脸都是八卦的神情。
“野哥！”
李明死死压低他那公鸭嗓。
他赶紧凑上前，跟着江野一路往下走。
“连长叫你进去说什么了？是不是要处分咱们早上跑太快？”
他急切地追问。
江野大步走下楼梯。
“没提处分的事。”
李明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李明连连拍着胸口。
“这帮老兵太记仇了！特别是那个孙铁柱，看咱们的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他忍不住小声抱怨。
李明亦步亦趋地跟在江野侧后方。
“野哥，下午那格斗训练咋办？咱们新兵连教的那点军体拳，能扛住老兵的黑手吗？”
他不停地搓着手。
江野走出办公楼，凛冽的冷风扑面而来。
“连长说了。”
江野声音毫无波澜。
“说啥了？”
李明赶紧追问。
江野斜睨了李明一眼。
“说下午格斗训练，不用手下留情。”
李明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公鸭嗓都吓得劈叉了。
“那……那孙铁柱咋办？”
李明指着远处的训练场，面带惧色。
“让他来。”
江野语气平淡至极。
李明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嘞！”
他激动得狂搓双手。
“野哥，我这就去给你准备毛巾和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