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不小。”秦国栋挑起半边眉毛，“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能在这片防区，甚至整个军区，立得住脚的绝对头功。”江野语调毫无波澜。
秦国栋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悬在半空。
“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秦国栋嗓音变得极其沙哑。
“知道。”江野目光直视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三等功只是常规奖励。我要的，是无可替代的价值。”
“和平年代拿头功？”秦国栋冷哼出声，跛足往前迈了一小步，“那得拿命去填！”
“昨天的雪崩，不就是命吗？”江野反问。
秦国栋死死盯着江野。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只有窗外的寒风砸在玻璃上的闷响。
“好！”秦国栋突然一巴掌重重拍在铁皮桌上。
桌上的搪瓷茶缸被震得当啷作响。
“就凭你这胆识！”秦国栋猛吸了一大口烟，眼底燃起狂热，“这个三等功，老子亲自给你写报告！先给你把底子铺好！”
“谢谢连长。”江野干脆利落。
“回去训练！”秦国栋大吼。
“是。”江野敬礼，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入风雪。
当晚，连长办公室。
头顶的白炽灯泡发出微弱的黄光，在墙上打出斑驳的影子。
秦国栋坐在掉漆的办公桌前。
他粗糙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支钢笔。
面前铺着一张连队专用的信笺纸。
纸上写着：关于新兵江野在特大雪崩中精准避险的请功报告。
秦国栋写得很慢。
他是个惜字如金的老兵，平时连写个检讨都嫌费事。
但今天，他每一个字都在仔细斟酌。
“利用坡面角度测算雪崩扇面……”秦国栋嘴里小声念叨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突然发疯般地响了起来。
秦国栋眉头一皱，一把抓起话筒。
“边防连，秦国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粗犷暴躁的嗓门。
“秦国栋！你小子是不是被雪崩把脑子冻坏了！”边防团长冯建国在电话里大声咆哮。
秦国栋把话筒拿远了两寸。
“团长，报告您收到了？”秦国栋沉声问。
“废话！作训科刚递到我桌上！”冯建国火冒三丈，“你里面写的是什么玄幻故事！一个新兵，在十级白毛风里，用脑子算出了雪崩的覆盖路径？”
冯建国一巴掌拍在电话那头的桌子上。
“他脑子里装的是北斗导航系统吗！”
“团长，字字属实。”秦国栋语气极度严肃，“十二个兄弟全须全尾地回到了营区。连一根枪管都没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
冯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粗犷的嗓门直接变了调。
“老秦，你没骗我？”冯建国压低声音，“你们连什么时候有这种兵了？”
“十二条人命，我敢拿这个吹牛吗？”秦国栋冷硬地回应，“这小子是个理科状元。脑子就是个人形雷达。雪崩离他们只有两分半钟，他连安全角和气浪压差都算得死死的！”
“真有这种怪胎？”冯建国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不仅脑子好，体能也变态。”秦国栋顺势加码，“扛着两箱弹药，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及膝雪地里，把咱们连的训练标兵孙铁柱甩了两圈。”
“卧槽？”冯建国直接爆了粗口。
“团长，这三等功，您到底批不批？”秦国栋乘胜追击。
“批！”冯建国大吼一声，“不仅批，我还要亲自去查查这小子的老底！”
“报告交上去了，您尽快走流程。”秦国栋说完，极其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连队一楼走廊。
吃过晚饭的老兵们把一班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孙铁柱站在人群正中间，双手夸张地在空中比划着。
“你们是没在现场啊！”孙铁柱大嗓门震得天花板直掉灰，“那雪崩，跟原子弹爆炸似的！轰的一声巨响，半座山尖子直接没了！”
周围的老兵们全副武装地听着，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当时那白毛风刮得，连睫毛都结成了冰坨子！”孙铁柱瞪圆了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我跟你们说，眼看那白色的雪浪十几米高，就要砸在咱们头顶上了！我孙铁柱连遗书放在哪个兜里都摸清楚了！”
“然后呢！”炊事班长柳大刚端着个油乎乎的饭盆凑过来，急切地催促。
“然后？”孙铁柱猛地一拍大腿，“江排长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抬手这么一指！”
孙铁柱挺直腰板，学着江野极其冷静的语调。
“右前侧六十度角！四百米！跑！”
“那雪没追上？”罗小军扶着用胶带缠着的眼镜，结结巴巴地问。
“追个屁！”孙铁柱满脸狂热的崇拜，“江排长把雪崩的速度、重力、还有那个什么扇面展开角度，全给算明白了！那几万吨的雪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顺着咱们藏身的巨岩两边硬生生绕过去了！”
“嘶——”走廊里再次响起一片极其整齐的吸气声。
“这还是人吗？”一个老兵咽了口唾沫。
“这他娘的是活神仙！”孙铁柱扯着脖子嘶吼，“要是当时差了一秒钟，或者算错了一米。咱们全排十二个人今天就得变成冰雕，永远交代在那条山沟里了！”
哈斯巴特像半截铁塔一样站在孙铁柱旁边。
他抱起粗壮的双臂，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铁柱哥说的都是真的，一个字没多。”哈斯巴特操着浓重的蒙古口音补充，“江哥就是长生天派来的神鹰，那雪崩都得听他指挥。”
“连空气冲击波到达的时间都掐得死死的！”孙铁柱越说越激动，“这排长，我孙铁柱这辈子跟定他了！”
“让一让！都让一让啊！”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李明破锣般的公鸭嗓。
李明迈着极其嚣张的八字步，挺着个大肚子走了过来。
原本拥挤不堪的走廊，老兵们立刻极其自觉地闪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哎呦！明哥来了！”一个老兵赶紧换上笑脸相迎。
“明哥，刚吃完饭遛弯呢？”另一个老兵极其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
李明极其受用地摆了摆手，把那根烟顺势夹在耳朵上。
“遛什么弯。”李明鼻孔朝天，公鸭嗓拿捏得极稳，“我去给野哥打热水。野哥说了，洗脸的水温要四十五度，差一度都不行。”
“那是那是！”孙铁柱直接凑上来，“胖子，以后江排长有什么生活上的吩咐，你直接招呼一声。咱们一班全包了！”
“算你们懂事。”李明得意得走路都带风，“野哥说了，明天早上还要带你们拉练。都把护膝绑紧点啊！”
老兵们一听拉练，非但没有任何叫苦连天，反而一个个摩拳擦掌，眼底放光。
“能跟着江排长练，那是咱们边防连修来的福气！”
第二天清晨。
连队操场上寒风凛冽。
江野站在一排方阵的最前方。
他穿着极其单薄的冬季作训服，目光锐利如刀。
“一排都有！”江野嗓音低沉，极具穿透力。
“到！”全排老兵吼声震天，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四百米雪地战术障碍！”江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秒表，“不及格的，中午食堂免进。开始！”
训练场上瞬间热火朝天，积雪被军靴踩得漫天飞舞。
秦国栋站在二楼连部窗前。
他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静静地看着操场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
一阵冷风从门缝漏进来。
烟灰扑簌簌地落在桌面的请功报告上。
秦国栋轻轻用手拍了拍纸屑。
他那张常年紧绷的国字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挑起了一抹弧度。
“这小子。”秦国栋自言自语，“一身的杀气和这恐怖的脑子，根本就不该在我这小庙里待着。”
他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生锈的烟灰缸里。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疯般地响了起来。
秦国栋神色一凛。
那是团部作训科的专线。
他立刻抓起沉重的话筒。
“边防连。”秦国栋沉声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作训科长急促且不容置疑的声音。
“秦连长！团长命令！”
作训科长在那头大声吼道。
“明天早上八点！你亲自带江野来团部！”
秦国栋眉头紧缩：“带他去团部干什么？”
“当面汇报！”作训科长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兴奋与急切，“团长看了他的全部档案，要亲自验验这块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