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为定。”
江野看着冯建国，语调平静。
冯建国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新兵。
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慌乱。
也没有新兵见首长时的那种局促和畏惧。
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狂傲。
冯建国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冯建国拔高了嗓门。
“那是团部警卫排！”
“我看得很清楚。”
冯建国大吼。
“他们是老子精挑细选的尖子！每一个都拿过全团比武的名次！你算几道物理题，不代表能扛住他们的拳头！”
江野微微侧身。
“团长，说完了吗？”
冯建国愣住了。
“什么？”
“说完就下楼。”
江野直视着对方。
“我赶时间。”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冯建国突然大笑出声。
“好！好得很！”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武装带。
“狂得没边了！”
冯建国大步走向门口。
“老子今天就看看，你是真有本事，还是个只会算题的绣花枕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作训科的张参谋正夹着公文包站在那里。
张参谋赶紧迎上前。
“团长！”
冯建国脚步没停。
“什么事？”
“作训科的文件……”
“文件先放一边，去操场！”
张参谋愣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着跟在冯建国身后的江野。
张参谋压低声音。
“你真敢答应？”
他的语气十分刻薄。
“警卫排的人能把你骨头拆了。”
江野连余光都没给他，径直越过张参谋走下楼梯。
张参谋咬牙切齿。
“你！”
“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寒风呼啸的操场上，积雪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粗糙的木桩拉着四条军绿色的围绳。
这里是团部专用的露天格斗场。
赵铁军正带着警卫排进行抗寒训练。
所有人只穿着单薄的体能训练服，甚至有人赤着上身。
肌肉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气里冒着热气。
冯建国站在台阶上大吼。
“赵铁军！”
“到！”
赵铁军迅速转身，抬手敬礼。
冯建国指着格斗场。
“把你们排最能打的八个人，给老子挑出来！”
赵铁军双眼放光，他看向站在冯建国身旁的江野。
赵铁军咧开嘴，露出白牙。
“团长，真要练练？”
“废话少说！点人！”
“是！”
赵铁军转过身，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大熊！出列！”
“到！”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大步跨出。
“二柱！出列！”
“到！”
一个浑身腱子肉的黑脸汉子出列。
“李强！出列！”
“到！”
赵铁军一口气点了七个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七名战士迅速集结。
每一个都体型彪悍，目光凶狠。
加上赵铁军自己，整整八个壮汉。
他们站成一排，成了一堵难以逾越的肉墙。
张参谋带着几个团部参谋站在外围。
张参谋幸灾乐祸地指着场内。
“看见没？那七个，全是全团格斗前十名里的硬茬。”
旁边一个参谋摇头。
“这新兵是疯了吧？”
“边防连那种地方，估计是把他憋傻了。”
“跑团部来找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冯建国大步走到格斗场边。
冯建国粗犷的声音盖过了风雪。
“都听好！”
冯建国指着江野。
“边防连的这个新兵，江野。他来找老子要全团大比武的名额！”
警卫排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哄笑。
赵铁军笑得最大声。
冯建国冷喝。
“安静！”
笑声戛然而止。
冯建国双手背在身后。
“老子定个规矩！”
他盯着江野。
“今天这场，不是切磋！是实打实的放对！规矩很简单，不是同时上，一个一个来。你放倒一个算一个。”
“八个全放倒，边防连的名额，老子双手奉上！”
冯建国加重语气。
“中途认输也行，没人笑话你。”
在所有人看来，这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
一个新兵，能顶住一个警卫排尖子的攻击就算奇迹。
打八个？纯属天方夜谭。
赵铁军双臂抱胸，他嚣张地斜眼看着江野。
“就你？一个人打我们八个？”
队伍里有人接腔。
“边防连是没人了吗？”
赵铁军挑衅地扬起下巴。
“新兵蛋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真动起手，我的拳头可不认识你是理科状元，还是什么算雪崩的英雄。”
江野走到围绳边缘。
他解开冬季作训大衣的扣子，脱下，随手扔在旁边的木桩上。
江野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体能训练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江野抬起头。
“团长。”
冯建国看着他。
“怎么？要反悔？”
“不是。”
“那你要说什么！”
江野看向站在沙地上的赵铁军等八人。
“不用一个一个来。”
全场愣住。
赵铁军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冯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什么意思？”
江野扭了扭脖子。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一圈。
“一起上，快一点。”
整个操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只有寒风刮过围绳发出的呜呜声。
紧接着，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吃瓜参谋忍不住惊呼。
“这新兵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另一个参谋瞪圆了眼睛。
“一个打八个？”
“特种兵也不敢这么说话啊！”
张参谋在一旁疯狂跳脚。
“狂妄！极度狂妄！团长！他这是在蔑视团部！”
几个参谋纷纷摇头，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等着看他被抬出去吧。”
冯建国站在围绳外。
他盯着江野。
冯建国的表情异常精彩，从最初的错愕，到觉得这小子疯了的荒谬。
最后，眼底竟然涌出滔天的狂热。
冯建国脸上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场内，赵铁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原本的轻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深深触怒的暴戾。
赵铁军咬着后槽牙。
“这是瞧不起我们警卫排？”
他双拳握得咔咔直响。
这群全团最能打的兵王，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赵铁军声音低沉。
“新兵。”
“你知道说这句话的代价吗？”
江野弯腰，钻进围绳。
军靴踩在冻硬的沙地上。
江野走到场地中央。
“代价？”
“我只知道，打赢你们，拿名额。仅此而已。”
赵铁军大吼。
“找死！”
他顺势一挥手。
“兄弟们！人家既然嫌慢，咱们就成全他！”
七名精锐战士齐刷刷地翻身跃过围绳。
沉重的军靴踩在沙地上，发出低沉压抑的沙沙声。
八名警卫排精锐呈半圆形散开，将江野围在中间。
赵铁军站在最前面，活动着脖子发出咔咔响声。
赵铁军冷笑着。
“兄弟们，别下死手，留口气让他回去跟连长交差。”
江野站在圆心，双手自然下垂，没有摆出任何格斗架势。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看了赵铁军一眼。
“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