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雪下得连天地都分不清界限。
江野孤身一人，徒步十公里，硬生生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踩出一条笔直的线。
呼啸的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江野的步伐却没有紊乱。
他的军靴重重踩碎团部大门前的薄冰。
“站住！”
一声严厉的暴喝在风雪中炸响。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班战士端起胸前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挡在江野的面前。
“什么人！哪个单位的！”
左边的战士大声质问。
江野停下脚步，随手拍掉肩头的积雪。
“边防连，江野。”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穿透了风雪。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
“边防连？”
右边的战士上下打量着江野单薄的作训大衣，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跑团部来干嘛？有预约吗！”
“没有，找团长。”
“没预约不让进！”
战士把枪管往前一顶。
“退后！这里是团部机关！再往前一步按擅闯论处！”
江野的目光扫过那两根冰凉的枪管，没有退后半步。
门卫室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一股暖气夹杂着浓烈的烟味扑了出来。
“怎么回事？在团部门口大呼小叫的！”
一个粗犷霸道的声音响起。
赵铁军大步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
他剃着极短的板寸，眼角带着一道很浅的疤痕，眼神凶狠。
他穿着一身紧绷的作训服，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连大衣都没穿。
他脖子粗如水桶，浑身肌肉将迷彩服撑得发颤。
“排长！”
两名战士收枪敬礼。
“这新兵说是边防连的，没预约，非要硬闯进去见团长！”
战士大声汇报。
赵铁军走到江野面前。
身高一米八五的赵铁军凭借着体型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野，冷笑了一声。
“边防连的？来干嘛？”
他的语气像下命令，简短且傲慢。
“要名额。”
江野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名额？”
赵铁军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年底全团大比武的名额？”
“是。”
“嗤！”
赵铁军转头看了一眼那两名警卫，警卫也跟着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边防连的跑团部来要比武名额？”
赵铁军伸出粗壮的食指，挑衅似地点向江野的胸口。
“你们连连个标准的四百米障碍场都没有，去了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江野没有躲，目光盯着赵铁军那根悬在半空的手指。
“把手拿开。”
江野语调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赵铁军眼神一冷。
“新兵蛋子，脾气还不小！”
赵铁军手指戳在江野的胸膛上。
“这里是团部！没有你那穷乡僻壤的边防连撒野的份！没预约，赶紧给老子滚蛋！”
“麻烦通报团长，就说雪崩那个新兵，来要比武名额。”
江野依然纹丝不动。
赵铁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把江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就是那个在四号界碑算雪崩的新兵？”
赵铁军撇了撇嘴。
“脑子是挺好使，但在咱们团部，靠的是实打实的拳头！回去！”
“我要见团长。”
江野完全无视他的警告。
“听不懂人话是吧！”
赵铁军彻底被激怒了，逼近一步，凶狠的眼神几乎要贴到江野的脸上。
“再往前走一步，老子以冲击军事机关的名义把你扣起来！关禁闭！”
江野微微抬起下巴。
“你可以试试。”
短短五个字，让门口的气氛陡然紧绷。
赵铁军双眼一红，右手五指成爪，凶悍地抓向江野的肩膀。
“反了你了！”
就在赵铁军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野的一瞬，旁边大楼的台阶上走下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官。
“干什么呢！”
那人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张参谋！”
赵铁军收回手，立正敬了个礼。
作训科的张参谋快步走近，皱着眉头打量着江野。
“你就是边防连那个江野？”
张参谋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鄙夷。
“秦国栋没拦着你？你一个新兵，敢单枪匹马跑到团部来闹事！”
“我来要名额。”
江野平视着他。
“胡闹！”
张参谋恼火地拔高了音量。
“作训科已经把名单核定死了！全团比武的名单已经上报了！你们边防连根本不符合条令规定！”
张参谋开始打官腔。
“场地不达标！建制不完整！连一把新式的九五式突击步枪都没配齐！你们拿什么去跟特战旅和侦察营比！”
“那是作训科的事。”
江野直接一句话顶了回去，偏过头重新看向赵铁军。
“通报团长。”
张参谋气得脸都绿了。
在团部，还从来没有一个基层新兵敢这么顶撞他这个作训参谋。
“你这是越级上访！目无纪律！”
张参谋气急败坏地指着江野。
“赵铁军！把人给我赶走！丢出去！”
赵铁军咧嘴一笑，露出残忍的白牙。
“张参谋放心。”
赵铁军双手握紧拳头，物理上的压迫感十足。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江野逼近。
就在气氛即将失控的当口，一声粗犷的咆哮从二楼的一扇窗户里炸了出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所有人抬头。
团长冯建国双手撑在窗台上，那张方正的国字脸黑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眼睛瞪得老大。
“赵铁军！”
冯建国大吼，声音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到！”
赵铁军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立正。
“把门给老子打开！让他上来！”
“团长！”
张参谋急得直跺脚。
“他这不合规矩啊！作训科的文件都……”
“老子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冯建国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规矩个屁！让他给老子滚上来！”
张参谋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铁军阴沉着脸，不甘心地挥了挥手。
两名门卫收起枪，退到大门两边。
“小子。”
赵铁军在江野路过他身边时，阴沉地压低声音。
“上去容易，下来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迈开大步，无视了赵铁军，走入团部大院。
……
二楼走廊尽头，团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
江野没有敲门，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砰的一声，他反手干脆地关上房门。
冯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腰间依旧别着那个标志性的对讲机。
听到动静，冯建国连头都没抬，慢腾腾地吹了吹茶杯上飘出的热气。
“胆子不小啊。”
冯建国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皮，目光钉在江野脸上。
“单枪匹马闯团部，秦国栋那头倔驴借你的胆子？”
“报告团长，我自己来的。”
江野站得犹如标枪般笔挺。
冯建国冷笑了一声。
“为了比武名额？”
“是。”
江野毫不退让。
“作训科的话，你刚才在楼下听见了吧！”
冯建国把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茶水溅了出来，打湿了桌上的文件。
“条令规定卡得死死的！老子昨天批了，今天作训科就给卡住！”
“是你们连没场地！没建制！连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
冯建国扯着大嗓门咆哮。
“那是他们以为的。”
江野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放屁！”
冯建国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隔着办公桌，带给江野强烈的压迫感。
“全团比武，比的是全能尖子！是综合战术素养！”
冯建国指着江野的鼻子。
“在雪崩里算几道题，到了赛场上没用！敌人不会给你时间列方程式！”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冯建国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江野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那是实打实的格斗！是枪炮！是武装越野！”
冯建国双眼圆瞪。
“你们边防连那点底子，拿什么去跟三大主力营拼！”
“拿实力。”
江野的声音没有波澜。
冯建国直接气笑了。
“实力？新兵连那些破纪录的数据？”
冯建国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新兵连那是过家家！全团比武要的是沾过血的拳头！是不要命的狠劲！”
“那就验验我的拳头。”
江野突兀地上前了半步，眼睛直视着冯建国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
“团长，名额的事我来解决。您给个条件，我当场达标。”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冯建国盯着这个十八岁的新兵。
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懦，更没有新兵见首长时的那种局促，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
太狂了。
冯建国当了半辈子兵，活阎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在团长办公室里，公然用这种语气索要“条件”的新兵。
“你要当场达标？”
冯建国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是。”
“什么条件都行？”
“只要能拿到名额，任何条件。”
江野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
冯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他看了江野三秒，突然笑了。
“小子，你要名额可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楼下操场上正在训练的一群精壮士兵。
“看见没有？那是我的警卫排。全团格斗前十名，七个在里面。”
冯建国转过头盯着江野。
“你只要能从他们手里活着走出操场，名额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