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栋盯着江野，语气分外凝重。
江野面无表情，扯下那件带血的破烂军服。
他动作沉稳，套上一件干净的作训服，利索地拉上拉链。
“我带队去排查。”
江野丢下一句话。
“排长你刚受了伤！”
孙铁柱急得直跺脚。
“皮外伤。”
江野抓起桌上的战术背带，动作利落。
“不碍事。”
秦国栋面色沉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边境狼群异常凶残。”
秦国栋的语调压得很低。
“天寒地冻，它们饿疯了就会袭击哨所和牧民。”
秦国栋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摸清它们的动向，千万小心。”
“是。”
江野转身。
“连长！我也去！”
孙铁柱大喊。
“你跟哈斯巴特、罗小军去。”
秦国栋看了一眼躺在炕上打摆子的李明。
“他严重冻伤，必须留观。”
接着，秦国栋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张小海！”
一个身材瘦弱的新兵哆哆嗦嗦地跑了进来。
“到！”
张小海喊破了音。
“你顶替李明。”
秦国栋盯着他。
“带上装备，跟江排长出发！”
“啊？”
张小海脸色煞白。
“啊什么啊！赶紧去拿枪！”
孙铁柱一脚踹在张小海屁股上。
“是……”
张小海咽了一大口唾沫。
……
黄昏时分。
北疆的雪原被残阳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风声凄厉地呼啸。
五人巡逻小队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齐膝深的积雪里。
“排长……”
张小海走在队伍中间，牙齿疯狂打架。
“真的有狼吗？”
“闭嘴。”
孙铁柱头也不回地骂道。
“有狼先吃你这个细皮嫩肉的！”
张小海腿一软，差一点栽进雪坑。
“柱子哥，你别吓我。”
张小海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狼可是要吃人的！”
“怕个鸟！”
哈斯巴特走在队伍后面。
蒙古巨汉的声音瓮声瓮气。
“几头畜生而已！”
哈斯巴特满脸不屑。
“我蒙古套马的汉子，从小就在草原上跟狼打交道！”
罗小军推了推用胶带缠过的眼镜。
“根据资料记载，北疆的灰狼体型极大。”
罗小军的声音也带着颤音。
“成年公狼能达到六十公斤以上。”
“它们的咬合力惊人，一口就能咬断人的骨头。”
“小军，你别说了！”
张小海快哭了。
“再废话，我就把你们俩扔给狼当点心。”
江野走在最前面，冷漠地吐出一句话。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小队陷入死寂。
半小时后。
四号界碑巨大的石柱突兀地出现在雪线尽头。
江野敏锐地停下脚步。
“隐蔽。”
江野抬起右手，下达战术指令。
四个人狼狈地扑进雪窝里。
“排长，怎么了？”
孙铁柱警惕地握紧钢枪。
江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掠过风雪，盯着前方的雪丘。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风停了。
对面的雪丘上，突兀地亮起了一双幽绿色的光点。
紧接着。
第二双。
第三双。
十几双渗人的绿色眼睛，在昏暗的风雪中盯着他们。
张小海倒吸了一口冷气。
“狼……狼群！”
张小海声音彻底变了调。
他浑身剧烈打摆子。
他手里的枪都端不稳了，枪托砸在冰面上咔咔作响。
“妈呀！它们盯上我们了！”
张小海眼泪飙了出来。
“闭上你的臭嘴！”
孙铁柱低吼。
十几头体型庞大的北疆灰狼，缓慢地从雪丘上踱步而下。
它们呈半包围的阵型，贪婪地逼近。
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十米。
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江哥。”
哈斯巴特压低声音。
他指着狼群正中间。
“头狼在最前面，个头很大。”
江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头毛发浓密的巨狼站在雪包上。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灰狼足足大了一圈。
白色的獠牙在雪光下泛着危险的寒光。
这头狼压迫感十足，眼神里透着狡猾的光芒。
咔嚓。
孙铁柱果断地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
“排长，距离五十米。”
孙铁柱手指搭上扳机。
“只要你下令，我一枪爆了它的狗头！”
孙铁柱咬牙切齿。
江野沉稳地伸出手，按住了孙铁柱的枪管。
“不能开枪。”
江野语气毫无温度。
“为什么！”
孙铁柱急了。
“界碑就在前面，距离边境线不到两百米。”
江野冷静地分析。
“枪声一旦传过去，引发越界误判，你负得起责任？”
江野声音极沉。
“这里是雪崩易发区，地形拢音。”
“开一枪，可能引来雪崩把我们全埋了。”
孙铁柱彻底僵住了。
他端着枪的手有些发麻。
“那怎么办？”
孙铁柱咬牙。
“狼群数量太多了，我们根本打不过……”
罗小军吓得脸色惨白。
张小海已经彻底瘫在了雪地里。
“我们死定了……”
张小海绝望地念叨。
“狼群在试探。”
哈斯巴特盯着前方。
“它们饿疯了。”
哈斯巴特握紧了手里的军刺。
“只要我们露出怯意退一步，它们就会立刻扑上来咬死我们！”
战友们满脸恐慌。
江野缓慢地站起身。
他将背在身后的步枪解下，随意地扔给孙铁柱。
“拿好。”
“排长你要干什么！”
孙铁柱大惊失色。
江野没有任何废话。
他的右手果断地探向后腰。
唰！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划破空气。
一把黑色的三棱军刺被他拔了出来。
三道极深的放血槽，在夜色中透着危险的气息。
江野反握军刺，迈开长腿，沉稳地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排长你疯了！一个人上去！”
张小海扯着破锣嗓子凄厉地嚎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排长回来！”
孙铁柱红着眼就要冲上去。
“原地警戒！”
江野头也不回地暴喝。
他的声音里透着威压。
孙铁柱硬生生停下脚步。
他端着枪，眼眶红得要滴血。
江野孤身一人。
他手持冷硬的军刺，从容地走出了十步。
他停在狼群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身板笔挺如松。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头体型庞大的头狼身上。
这是无声的杀气碰撞。
头狼感受到了挑衅。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前爪焦躁地在雪地里疯狂刨动，积雪飞溅。
“嗷！”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地嚎叫。
狼群安静下来。
接着，头狼四肢猛烈地发力。
巨大的身躯像离弦的箭，带着恐怖的速度和腥风，直接扑向江野。
“排长！”
罗小军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张小海没出息地把头埋进雪里。
孙铁柱手指扣着扳机，手心的汗水直接结了冰。
十米。
五米。
两米！
头狼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利爪直奔江野的咽喉，獠牙凶狠地咬了下来。
江野没有退后半步。
他的眼神冷静异常。
他看着扑来的巨狼，像在看着一具毫无生命的标本。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的短暂片刻。
江野敏捷地侧过身。
他的身体划出一个完美的规避弧度。
头狼的致命扑咬险之又险地落空。
江野的右手狂暴地向前送去。
噗嗤！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黑色的三棱军刺，准确地刺入了头狼下颌角后方的颈部。
没有任何阻碍。
整把军刺干脆地直接贯穿！
没有花哨的搏斗，没有多余的动作。
整个击杀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江野手腕猛烈地一绞，随后果断地拔出军刺。
砰！
头狼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它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鲜血顺着颈部骇人的血洞疯狂喷涌，染红了大片积雪。
不过三秒，头狼彻底停止了呼吸。
全场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后方的十几头灰狼惊恐地呜咽起来。
它们眼睁睁看着最强壮的头狼被残暴地一击秒杀。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感到了深重的恐惧。
狼群开始慌乱地后退。
几秒后，它们全部夹着尾巴，狼狈地消散在雪线尽头。
江野手持军刺站在原地。
刺目的狼血，顺着黑色的血槽滴落在白雪上。
红白交织，格外扎眼。
他平静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掠过身后张大嘴巴、呆若木鸡的战友们。
“把狼皮剥了带回去。”
江野语调毫无波澜。
张小海艰难地把头从雪坑里拔出来。
他指着地上巨大的死狼，舌头疯狂打结。
“排……排长，这东西值钱吗？”
啪！
孙铁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张小海的后脑勺上。
“值你妈的钱！”
孙铁柱大骂。
“这是排长的战利品！”
哈斯巴特已经冲了上去。
他掏出蒙古猎刀蹲在狼尸旁边，手法熟练地开始割皮。
远处的风雪深处，残留的狼群发出一阵低回的哀嚎。
声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