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雷超两只手死死端着九五式步枪，指节勒得青白，后槽牙几乎咬碎。“把三个射击孔和前后铁门给我封死！这碉堡墙厚三十公分，连个老鼠洞都没有，他只要敢露头就立刻火网覆盖！”
钱伟明没接话，整个人蹲在右侧那堵发霉的混凝土矮墙后面。
碉堡里一片沉寂。
只有十六个人粗重混乱的呼吸声，还有汗水顺着迷彩下巴滴在冷铁枪身上的“嗒嗒”响动。
厚重的防爆门把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烂烂霉味和陈年苔藓味，压抑得让人气都喘不上来。
突然。
碉堡后方地坪接缝处，一条早被所有人忽略、仅半米宽的废弃排水沟深坑里，泛起两声极其微弱的轻响。
“哗啦……嚓。”
那是冰冷的雪水被手掌挤开，外加指尖拨开两块尖锐碎石的微动。
沟道极度狭窄，伸手不见五指。
江野整个人俯卧在发黑的冻土冰水中。两米多深的水沟把大衣浸得冰凉透顶，尖锐的石渣隔着膝盖布料疯狂狠扎。
他眉眼间毫无情绪，连最基础的吐气都被压到了最低频率。
耳中，只有头顶厚重水泥隔层上传来的声音。
右上角，脚步偏沉，踩着两个空弹壳，是列兵。
正前方三米，呼吸极深但匀速，手指一直在摩挲枪托垫，这是钱伟明。
左偏后五米，雷超。他刚才说话时的声带震动幅度，透着极度透支的极度紧张。
排水沟尽头，是一块半掩着厚重铁锈的排水破地漏。
“雷排，他是不是撤了？外面这都快五分钟没响动了！”一名特战队员紧端着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线打着颤。
“闭嘴！他绝对在就在外面等我们熬不住！”雷超声如洪钟。
“咯吱。”
右后方最暗的机枪掩体死角，传来半声极微小的铁皮剥离音。
钱伟明眼神一狠，整个头颅以极快速度转过去，连端着的枪口直接带着一条直线甩向那个阴暗墙角。
有人！
没等钱伟明指尖发力扣响扳机，一道带着冰冷水汽的黑影已经从排水地漏里猛然滑出！
太快！
快到连视网膜都没能在一秒内成像！
钱伟明甚至还没看清那张布满两道伪装油彩的脸，对方带有枪茧的右手虎口就已经如一把开刃的铁钳，死死卡住他拿枪的手腕，向下狠辣力扣。
“咔哒！”
钱伟明右手受迫麻木，步枪直接脱手下坠。
同一瞬间，另一只冰冷如铁的大手精准绕过他的后颈，顺势拿捏锁喉，将他整个人毫无花哨地压死在水泥墙面上。
从出水到全面压制，绝对超不过一秒！
钱伟明只觉得咽喉一阵剧痛，随后胸口的战术感应背心爆开两声尖锐至极的电子鸣响。
“滴——！”
红烟立刻在墙角大面积弥漫，呛人肺腑。
“被换掉了。”钱伟明松开全身紧绷的肌肉，直接把两手抬起示弱，低低说了一句。他认得极快，连多余的挣扎都没做。
实力差距太恐怖。对方就像是一条没有热量的阴影，彻底把他们那点防御骄傲活生生撕碎。
“有情况！右后角！”
周围十几个特战队员彻底炸了炸锅！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全部调转。但在这发黑狭窄的环境里，枪口对枪口，全成了互相射击的盲区死线！
有人大喊：“排长！人进来了！红烟！快打！”
雷超眼眶通红，作为全排反应最为老辣的指挥兵，他甚至没等身边的老兵把枪管顺过来，猛地从战术腿套里拔出一柄九二式模拟演习手枪！
他一个侧蹲箭步冲过两道残破掩体，枪口直接狠狠顶上了江野偏转的右侧太阳穴！
“别动！你阵亡了！”雷超双眼瞪得像铃铛，声音极厉。
但江野没有动。
他半跪在钱伟朋身边，手背上全是冰冷的黑泥。而在他右手单手平举的位置，那支绑着无数黑色绝缘胶带的老式八一杠，枪口早已经实打实抵死在了雷超左胸战术心脏感应区！
一比一！
死角对峙！
周围所有的特战队员把枪稳稳抬死，连喘息声都不敢再大一步，眼看就是双亡同归于尽的绝对死局！
江野抬起头。
那双深渊般极沉、极静的黑眸，透过重重发红的感应烟帘，直刺雷超滚烫的双眼。
他没多说半字狠话，两片嘴唇微动，平淡如水。
“你的安全栓没开。”
什么？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重重砸下来的响雷，瞬间直轰雷超头顶！
雷超那紧绷到了极限的脑神经直接一懵，连扣在手枪上的食指本能一软，双眼控制不住地往下偏了不到半寸去确认把柄！
那就是个致命假动作！
零点五秒！
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在雷超视线偏转的瞬间，江野握枪的右手如闪电般挑开手枪下摆，顺势一掌反扣锁住雷超右手骨节，向外极爆一拧！
“啪！”
手枪脱手而落！
江野左臂如大蟒翻身，连同那支老式八一杠一起，直接勾住雷超粗壮的脖子，一个发力把这名特战尖子硬生生翻摔、按死在满是水渍的冷硬地板上！
战靴尖重重踩住雷超心口，单手枪托直接压死在他鼻尖三寸处。
全程两秒！
“你……”雷超躺在地板上，看着眼前这张浑身上下淌着雪水、神情毫无起伏的年轻脸庞，脑中白茫茫一片。
他的安全栓，其实早就开了！
对方仅仅用了两句心理博弈，就把他身为特战尖子引以为傲的技术定力，撕得千疮百孔！
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全部趴下的最高指挥官，周围剩下的十几个特战尖子彻底呆立不动，两手发僵，连枪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一排全灭！
场外，监控平台。
“好！！”
李阎王再也坐不住了！
这位长年在野战营里像冷铁一样挑剔老辣的特战大队长，这一刻眼底冒起通红亮光，直接从折叠椅上一跃而起！
他两只生满厚茧的粗重手掌重重砸合在一起，爆出一道极亮极猛的单独鼓掌声！
“绝杀！好一个听声辨位！好一招斩首夺枪！这个兵，老子今天要定了！”
前方主看台。
团长冯建国看着画面最后一截彻底黑屏红胜的警报灯，整张老脸红得像是煮了三小时的铁锅！
“老秦！你给老子看！你看啊！！”
冯建国一个熊抱直接将旁边的实木长桌掀了半截，原本放在上面冒热气的陶瓷保温杯“哐当”一声直接摔下看台，砸得四分五裂！
“边防连！一个人！把李阎王手底下那帮精锐全他娘的按在烂泥地里吃了瘪！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哈哈哈哈！”
旁边，一直死咬着腮帮子的边防连长秦国栋，双眼早已经不受控制地通红一圈。
这位向来只懂像老黄牛一样埋头啃骨头、被人戳脊梁骨都不肯多放两句空话的汉子，手背用力往眼角上一狠狠擦过，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子。
看台最高点。
总裁判长方大庆一把夺过桌面上最大的长程军用扩音器。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裂跳跃，用尽全身气力，朝着那片还卷着无尽雪浪的苍茫丘陵，发出一声震醒全场十二个主战连营的狂吼——
“红军胜！战术突击科目，用时——十七分钟！”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边防连的方向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