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我已经看到你了。”
李阎王端着枪，语气冷淡。
江野趴在泥地里，连眼皮都没动。
他很清楚，这是老兵在实战中最常用的心理诈术。
监控室内，副手抓起通讯台麦克风。
“大队长发现目标了？”
操作员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头直冒汗。
“没有！红外热源图上还是只有一个信号！”
“大队长在进行心理战！”
“这列兵真能忍！”
教官甲盯着大屏幕，语气里满是惊叹。
“换做一般新兵，被大队长这么一诈，早跳出来投降了！”
“他的心率控制得太好了。”
教官乙指着数据流。
“这根本不是一个列兵该有的素质。”
李阎王见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枪口下压。
他抬起战靴，拨开前方的灌木丛。
距离缩短。
就是现在！
江野双腿肌肉爆发，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他没有选择起身硬刚，而是贴着地面向右侧一个战术横滚。
他直接越过两米的陡坡，砸向那条湍急的溪流。
“砰！砰！砰！”
李阎王的反应快到离谱。
在江野动作的零点一秒内，空包弹直接击发。
弹头打穿了江野留下的迷彩外套，溅起一片泥浆。
“哗啦！”
江野整个人拍入溪水中，水花四溅。
他的身影没入浑浊的水底。
“指挥中心！目标跳水！”
李阎王按住喉麦，大步冲向岸边。
“给我锁定这片水域！”
副手教官在监控室大吼。
“快！把侦察无人机降下去！”
“切红外热成像模式！”
操作员手忙脚乱地切换镜头。
“副队，溪水温度只有十五度！”
“他的体表温度在入水后，很快就被中和了！”
“红外信号正在快速减弱！”
“那就用便携扫描仪搜！”
副手对着麦克风喊道。
“他跑不远！”
溪岸边，李阎王单膝跪地。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
这是军用便携式红外扫描仪，能穿透两米的水深捕捉热源。
设备启动，发出低频的震动声。
水下。
十五度的溪水冰凉，割着江野的皮肤。
水流湍急，带着大量泥沙，视线模糊不清。
江野后背贴着河床底部的淤泥，双手抓住一块沉重的鹅卵石固定身体。
他顺手拔断一根中空的芦苇杆，一头含在嘴里。
另一头刚好探出水面不到半厘米。
这根细小的芦苇杆，隐藏在水草边缘。
头顶上方，李阎王的军靴踩在溪边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大队长，扫描仪有动静吗？”
耳麦里传来副手急切的声音。
“全是一片蓝色。”
李阎王盯着屏幕上的色块。
“他的体温伪装得很好，水流带走了他的热量。”
副手在监控室急得直搓手。
“那他肯定顺水游走了！”
“十五度的水温，人在底下剧烈运动，肌肉会产生大量热量，红外仪不可能扫不到！”
“他没游。”
李阎王声音低沉，视线在水面上来回扫视。
“顺水潜泳会有水波和阻力，红外仪能捕捉到水层的温度断层。”
“他还在底下。”
“他憋在水底？这都过去两分钟了！”
操作员盯着秒表。
“常人的闭气极限快到了！”
“大队长，盯紧水面！”
教官乙喊道。
“他一露头换气，直接击毙！”
水底的江野闭着眼睛。
水压挤压着他的耳膜和胸腔。
他开始强行降低新陈代谢。
心率被牢牢压制在每分钟四十次以下。
通过那根直径只有三毫米的芦苇杆，缓慢地进行氧气交换。
吸气，三秒。
呼气，六秒。
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温度，让他的四肢开始发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五分钟。
“大队长！五分钟了！”
副手在通讯频道里喊道。
“水面连个气泡都没有！他是不是溺水了！”
“要不要派救援直升机过去？”
教官甲紧张地问。
“这可是军区特批的人才，真要是在水里憋出事，咱们没法交代！”
“闭嘴。”
李阎王神色冷淡，握紧手里的扫描仪。
“他是边防连出来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可是大队长，这违背生理学常识啊！”
操作员双手抱头。
“人体在低温水中，耗氧量是平时的两倍！”
“就算他肺活量再大，也不可能撑过六分钟！”
李阎王没有理会，拿着扫描仪沿着溪边向下游走了十米。
屏幕上依然毫无反应。
八分钟。
“活见鬼了！”
副手教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这小子长鳃了吗？”
“无人机，给我顺着河道往下游找！”
“他肯定趁着水流浑浊跑了！”
“报告副队！下游五百米内，没有发现任何人上岸的痕迹！”
“难道他能一口气潜泳五百米？这怎么可能！”
副手急得团团转。
李阎王站在岸边，脸色阴沉。
十分钟。
江野在水下，感觉肺部像火烧一样。
芦苇杆提供的氧气量，远远达不到身体的最低消耗。
大脑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影。
肌肉因为缺氧和低温，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
他咬紧牙关，利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将快要抽筋的左腿绷直。
几根黏腻的水草缠绕在脚踝上，像滑腻的蛇。
不能动。
只要有超出常理的肢体动作，就会打破水温的平衡，被头顶的红外仪捕捉。
监控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二分钟了。”
副手教官大声说。
“大队长，终止考核吧！”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范畴了！”
“他肯定被冲进地下溶洞或者暗河里了！”
“是啊大队长！”
教官乙急切地附和。
“再拖下去会出人命的！”
李阎王攥紧了扫描仪。
他看了看平静的溪面。
除了一些顺水漂流的枯枝败叶，没有生命迹象。
“指挥中心。”
李阎王对着喉麦开口，声音有些烦躁。
“大队长，我们在！”
“把无人机调头，往南边搜索。”
李阎王下令。
“大队长，你放弃这片水域了？”
副手问.
“他不在底下。”
李阎王把红外扫描仪塞回战术背心。
“水下闭气十二分钟，外加对抗低温，就算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海豹突击队也做不到。”
“他应该是利用水下的视线盲区，顺着淤泥一路爬到了下游拐角，已经登岸了。”
“这小子太狡猾了！”
操作员惊呼。
“难怪红外仪扫不到！他根本就没留在水里跟您耗！”
“算他运气好，逃过一劫。”
李阎王拉了一下步枪枪栓。
“通知南边的搜索小组，收网。”
“他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体力绝对透支，抓活的。”
“明白！大队长，您现在的位置离南边还有两公里。”
“我十分钟后到。”
李阎王转身，战靴踩着枯枝，快步向南面的丛林深处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被风声掩盖。
十五分钟。
监控室的画面跟着李阎王切到了南边的密林。
这片水域，被彻底遗忘。
溪水依然湍急。
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飘过。
……
溪边，水草边缘的一根细小芦苇杆动了一下。
水面破开。
“哗啦！”
江野从水中浮起，没有多余的水花。
他无声地吐出嘴里的芦苇杆。
大口吸入冷冽新鲜的空气。
“呼！”
他趴在岸边的泥地里，胸腔剧烈起伏。
三秒后，他的呼吸恢复平稳。
江野翻身坐起，抹掉脸上的水草，看向李阎王离开的方向。
“猎物走了。”
江野对着空旷的丛林低声开口。
“现在，猎人该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