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站起身他抬起右手，抹掉淤泥。
从旁边的草丛里，捞出那把缴获的九五式步枪。
退出弹匣，看了一眼。
“还剩二十发空包弹。”江野低声自语。
重新上膛。咔哒。
他没有顺着李阎王的脚印追。
特战老兵的直觉极其敏锐，顺着脚印追，气流的微弱变化都会暴露。
江野转身，没入另一侧的竹林。
监控室。
副手教官盯着大屏幕，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大队长走到哪了？”副手大声问。
“距离南边崖口还有一公里。”操作员敲击键盘，“大队长速度极快。”
“北边水域有动静吗？”副手紧盯着屏幕。
“红外图像显示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热源。”操作员摇头，“那小子肯定早跑了。”
教官甲凑过来。
“跑哪去了？”教官甲皱眉，“这岛就这么大，难道插翅膀飞了？”
“切一号无人机，沿海岸线搜！”副手下令。
操作员手忙脚乱地切换频道。
屏幕画面一闪。
操作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副队！”操作员声音劈叉了。
“怎么了！”
“你快看北区c4坐标！”操作员指着屏幕上的红外热像仪。
副手转头看去。
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人形热源，正以极快的速度在丛林中穿插。
路线非常刁钻，完全避开了大树的遮挡，利用灌木丛的低矮处狂奔。
“他没跑远！”副手大喜，“他还在北边！”
“等一下！”教官乙指着那条红色的移动轨迹，“他这个方向……不是往南跑的！”
副手仔细看了一眼。
头皮一阵发麻。
“他在绕圈子！”副手倒吸一口凉气，“大队长走直线向南，他从东边的竹林绕了一个大弧线，正朝着大队长的后背切过去！”
整个监控室炸锅了。
“他疯了吗！”教官甲吼道，“他想干什么？从背后摸大队长？”
“两点之间的距离。”教官乙满头大汗，“大队长在搜索，速度会放慢。他毫无顾忌地狂奔，速度比大队长快一倍！”
“十公里越野的体能怪物，在这种烂地里跑出了平地冲刺的速度。”副手握紧拳头，“他算准了大队长不会回头看北边！”
“距离大队长还有五百米！”操作员大声汇报。
“四百米！”
副手一把抓起通讯台的麦克风。
“指挥中心呼叫大队长！”副手急得大喊。
岛上南侧丛林。
李阎王握着步枪，战靴踩在潮湿的腐叶上。
耳麦里传来副手急促的声音。
“讲。”李阎王压低声音。
“目标在您身后！坐标东经……距离您不到三百米！”副手语速极快。
李阎王脚步停顿。
耳麦里全是副手的回音。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接一个战术下蹲，藏在一棵巨树背后。
“他想从背后摸我？”李阎王嘴角扯了一下。
“大队长，他的移动速度太快了！距离您只有两百米了！”
“我知道了。”李阎王切断通讯。
他端起步枪，枪口转向后方。
林子里静悄悄的。
连鸟叫声都没有。
李阎王听觉放到最大。
没有脚步声。
没有树枝断裂声。
距离一百米，按照副手的说法，应该能听到动静了。
“战术伪装行军？”李阎王心底给出了评价，“体能透支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零动静行军，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刺客。”
南边海岸线，礁石缝隙里。
李明和孙铁柱缩在角落里，海风吹得两人瑟瑟发抖。
李明手里抱着缴获的步枪，耳朵贴在那个公共频道的电台上。
“老班长，你听见没？”李明压低公鸭嗓。
孙铁柱点点头。
“听见了。”孙铁柱握着匕首，“指挥中心说，排长绕到了李阎王后面。”
“俺滴个乖乖！”李明急得抓耳挠腮，“排长真去抓活阎王了？这要是被发现了，得被打出翔吧！”
“闭嘴。”孙铁柱瞪了他一眼，“排长敢去，就有把握。”
“可是那指挥中心都把排长的位置报给李阎王了！”李明急得直拍大腿，“这算哪门子公平？排长这不是白跑一趟吗？”
“特战大队考核，哪有公平。”孙铁柱看着远处的丛林，“排长这是在跟整个基地抗衡。”
李明咽了口唾沫。
“排长，你可千万别被活捉啊。”李明对着对讲机双手合十。
此时。
江野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棵粗壮的樟树后，枪口斜向下。
根据刚才电台里副手的喊声，他清楚自己暴露了。
这台缴获的电台能听到公共频道的指令，这本身就是一个双刃剑。
江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防水战术表。
前方五十米。
有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李阎王就藏在那片空地边缘的巨树后。
对方有装备优势，地形熟悉。
如果正面对枪，江野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胜算。
江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
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有些滑手。
他掂了掂重量。
手臂肌肉隆起，用力发力。
“嗖——”
石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越过五十米的距离，准确砸在李阎王藏身处左侧的一片灌木丛里。
“哗啦！”
灌木丛晃动，发出极大的声响。
监控室里。
副手看呆了。
“投石问路？”副手脱口而出。
“太明显了吧！”教官甲摇头，“这种低级的声东击西，怎么可能骗得过大队长？”
果不其然。
林中，李阎王连头都没转。
他太清楚这种把戏了。
“拙劣。”李阎王低声开口，枪口指着正前方。
就在石头落地的同一秒。
江野动了。
他没有从右侧突袭，也没有从正面硬冲。
他利用石头落地的声音掩盖了自己起步的脚步声。
如同离弦的箭，直接冲向左侧那片被砸中的灌木丛！
监控室操作员惊呼。
“他去了声音发出的地方！”操作员喊道。
副手愣住了。
“反向心理！”副手大吼。
林中。
李阎王的直觉发出了疯狂的警报。
他判断目标在右或者正面。
但背后的风向不对！
李阎王转身，枪口顺势拉向左后方。
动作快到带起了残影。
视野中。
一道全身覆满泥浆的身影已经从左侧灌木丛中跃出。
距离十五米。
两人同时举枪。
李阎王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刚要发力。
“砰！”
枪声响彻整个林间空地。
不是李阎王开的枪。
李阎王的手指停在了扳机上。
他低下头。
战术背心左胸口的感应装置上。
刺眼的红光闪烁。
一股代表“阵亡”的浓郁红烟嗤嗤地喷射出来，迅速笼罩了他的上半身。
李阎王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僵在原地。
江野站在十五米外，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身上全是泥水，但脊背挺得笔直。
监控室内。
安静。
副手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教官甲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操作员咽口水的声音在扩音器里被放大。
“大队长……被击毙了？”教官乙声音发飘，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五米。”副手声音干涩，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数据回放，“从目标跃出，到开枪，用时零点四秒。大队长连瞄准都来不及。”
“这不是新兵。”教官甲一字一顿，“这是个杀神。”
南边海岸线。
李明抱着电台，听到那声清脆的枪响，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
“开枪了！老班长！枪响了！”李明扯着公鸭嗓乱叫。
孙铁柱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喊！听电台里怎么说！”孙铁柱手心全是汗。
电台里，是长久的沉默。
没有副手呼叫医疗兵的声音，也没有大队长下达追捕令的声音。
林间空地。
红烟在风中慢慢散去。
江野放下手里的步枪，关掉保险。
李阎王看着胸口那个还在闪烁的红灯。
这套设备服役五年。
这是它第一次在演习中亮起红灯。
李阎王抬起头，视线越过十五米的距离，盯着江野。
江野同样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炫耀，没有得瑟。
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四秒。五秒。
整整五秒钟。
李阎王盯着江野看了五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不敢相信的事。
他把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扔，朝江野竖起了大拇指。
“小子。”
李阎王的嘴角罕见地动了动。
“你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