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江野。
教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江野站起身。
苏慕雪在课桌下扯住他的衣角。
“别去。”
苏慕雪压低声音。
“这道题连常规边界条件都没有，许教授是在故意刁难你！”
她语气里全是担忧。
江野低下头，反手拍了拍苏慕雪的手背。
“没事。”
江野语气平淡。
“一道数学题而已。”
许教授站在讲台上，板着脸。
“同学，别在台下窃窃私语。”
他敲了敲讲桌。
“你刚才说这道题不难，只是个视觉陷阱？”
许教授端起保温杯。
“清华的课堂，向来用实力说话！”
“你要是真懂，就上来把解题步骤写清楚。”
“你要是不懂，就老老实实坐着听课，别在台下大放厥词！”
江野没有辩解。
他从座位上走出来，直接迈步走向讲台。
黑色的军靴踩在阶梯教室的木地板上，步伐稳健，背脊挺拔。
他没有一点普通学生面对严厉教授时的局促不安。
后排角落里，赵宇盯着江野的背影，冷笑出声。
“真是个蠢货！”
赵宇压低声音骂道。
旁边的同学甲凑过来。
“赵哥，这小子真敢上去写啊？”
同学甲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赵宇捏着手里的圆珠笔。
“许教授出的这种超纲衍生题，连我都找不到切入点。”
赵宇语气里带着笃定。
“他一个高中毕业去当兵的，连微积分的符号都不一定认得全。”
“看着吧，他待会儿就要在全班面前出丑了！”
同学甲跟着附和。
“就是，在苏校花面前装大个的，这下踢到铁板了！”
江野走到黑板前。
许教授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崭新的白色粉笔，递了过去。
“写吧。”
许教授带着审视的目光。
“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江野接过粉笔。
他转过身，面向黑板。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也没有任何思索的过程。
手腕抬起，粉笔直接落在黑板上。
“哒！哒！哒！”
江野写字的速度飞快。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他根本没有去抄写原题，也没有去写那些繁琐的常规推导步骤。
起手第一行，直接写下了一个怪异的辅助变量方程。
前排几个戴着厚重眼镜的学霸原本正靠在椅背上看热闹。
当他们看清江野写下的第一行字时，学霸甲直接坐直了身体。
“他写的这是什么？”
学霸甲小声嘀咕。
“他在乱写吧？”
学霸乙皱着眉头。
“这个辅助变量跟原方程根本不沾边啊！”
学霸乙摇了摇头。
“连最基础的代换公式都没用上。”
讲台另一侧，许教授站在那里。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看着，准备等江野写不下去的时候，再开口把人赶下台。
但随着江野写下第二行、第三行算式，许教授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江野的粉笔没有停。
他节奏平稳得就像心跳。
“哒！哒！哒！”
他手腕翻转，刚才那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辅助变量，在第三行突然进行了一次极坐标变换。
而且加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修正系数。
前排的学霸甲迅速凑近课桌。
他抓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验算。
两行算完，学霸甲的眼睛直接瞪大了。
“老天……”
学霸甲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怎么了？”
学霸乙赶紧问。
“你看黑板上的第四行！”
学霸甲指着黑板，手都在晃。
“那个修正系数一加进去，前面那一大串复杂的积分项，全部被消掉了！”
学霸乙定睛一看，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这怎么可能……”
学霸乙张大嘴巴。
“他完全绕开了常规的推导路径。”
学霸甲咽了一口唾沫。
“许教授故意留下的那个无解的边界条件，被他用这个变换直接绕过去了！”
“这根本不是在解题。”
学霸甲盯着江野的背影。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中间排，李娜用胳膊肘撞了撞苏慕雪。
“慕雪。”
李娜压低声音。
“你家兵哥哥在黑板上画符呢？前排那几个怪物怎么都看傻了？”
苏慕雪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红色的水性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
但她的视线一直黏在江野挺拔的背影上，唇角微微翘起。
“他写的对吗？”
李娜追问。
“对。”
苏慕雪回答得斩钉截铁。
“而且非常完美！”
苏慕雪看着黑板上不断增加的白色字符。
“我刚才就是掉进了许教授设下的常规思维陷阱里，我一直试图去找边界条件。”
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但江野直接跳出了这个框架！”
“他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几何代数变换，把一个复杂的高阶问题，变成了基础的两步计算。”
黑板前，江野写下了最后两行，得出最终的结果。
“啪！”
他放下粉笔，粉笔在黑板槽里发出一声轻响。
江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
整个解题过程用时不到三分钟，没有任何涂改，字迹刚劲有力。
排版清晰得就像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一百五十人的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只剩下粉笔灰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许教授站在旁边。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少见的严肃。
他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讲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许教授快步走到黑板正前方。
他伸出手，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快速擦了两下，重新戴上。
他把脸凑近黑板，从第一行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后排角落里，赵宇脸上的冷笑早就冻结了。
他虽然看不懂江野写的那种超常规解法，但他能看懂前排学霸们的反应。
他更能看懂许教授现在的动作。
“赵哥。”
同学甲在旁边小声开口。
“那小子写完就停了。”
同学甲探着脖子往前看。
“他是不是写不下去了？许教授怎么不说话啊？”
赵宇转过头，狠狠瞪了同学甲一眼。
“闭嘴！”
赵宇压着嗓子吼道。
同学甲缩了缩脖子。
“赵哥，你别发火啊。”
同学甲委屈地嘀咕。
“他写的到底是错是对？”
赵宇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手里的圆珠笔被他捏得变了形，塑料外壳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许教授这种学术泰斗，如果学生在黑板上乱写一气，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能让许教授摘了眼镜凑上去仔细端详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个解法，连许教授本人都要认真推敲。
讲台上，许教授盯着黑板上的最后一行结果，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教室里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所有人都在等许教授的宣判。
许教授终于直起腰，转过头。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站在一旁的江野。
他眼里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顶尖同类的审视。
“这第一步的辅助变换。”
许教授伸手指着黑板最高处。
“你是怎么想到的？”
他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死寂。
“常规思维，根本想不到用修正系数去抵消后面的复杂项。”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这位满头白发的老教授。
“题目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江野开口。
“条件不足的情况下，正向推导必然走死胡同。”
江野指着自己写下的第一行公式。
“既然正向走不通，那就把题目本身拆解掉。”
“用逆向的几何代入，把未知的边界变成已知的常量。”
江野语气平稳。
“后面的计算，就只是单纯的体力活了。”
许教授听完，再次转头看了一眼黑板。
“精妙！”
他吐出两个字。
台下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许教授教书三十年，在课堂上直接夸学生“精妙”的次数，屈指可数。
前排的学霸甲直接拿起笔，开始疯狂抄写黑板上的解题步骤。
“快记下来！”
学霸甲催促旁边的学霸乙。
“这种解法教科书上根本没有！”
学霸乙也跟着埋头苦抄。
“太牛了！”
学霸乙一边抄一边感叹。
“我刚才竟然觉得他在乱写。”
许教授转过身，看着正在拍粉笔灰的江野。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院的？”
许教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求才若渴。
“你的数学直觉非常罕见。”
“能一眼看穿题目的本质，并且用最精简的路径解决问题。”
许教授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数学院今年的大一新生吗？”
“还是物理系重点班的？”
江野把手里的半截粉笔放回槽里。
他看着许教授。
“我不是这个学校的。”
许教授愣住，手还停在半空中。
“不是这个学校的？”
他皱起眉头。
“那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北大？还是中科大？”
他语气急切。
“不管你在哪个学校，你这种天赋不能浪费！”
全班学生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后排的赵宇屏住呼吸，盯着讲台。
江野掸掉指尖的白色粉笔末。
他迎着许教授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是个当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