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超趴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
魔鬼周第五天。
利刃大队远程射击场。
这里配备了两千米的专业靶位。
毒辣的太阳烤着水泥地。
一百二十名新兵趴在滚烫的射击垫上。
他们正在进行据枪训练。
枪管上挂着装满水的水壶。
没人敢乱动。
李明拿着大喇叭在队列后面溜达。
“都给我稳住！”李明大喊。
“水壶掉下来的，加罚十公里！”
刺猬趴在雷超旁边。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
“老雷。”刺猬开口。
“说。”雷超盯着瞄准镜。
“咱们就被他这么一直练体能和基本功？”刺猬问。
“不然呢。”雷超没动。
“我就是不痛快。”刺猬小声嘟囔。
“他体能好，格斗强，这我认了。”
“但这几天下来，他连个枪都没摸过。”
“光让咱们在这晒太阳。”
“听说他在边防连打过千米狙击？”刺猬冷哼。“千米距离，运气好点也能碰上。”
“你要是不服，你去挑战他。”雷超开口。
“我手残了，打不了。”刺猬看了看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手指。
“但你行啊老雷。”刺猬转头看他。
“你是咱们这批人里狙击成绩最好的。”
“特战旅的王牌狙击手。”
“你不去探探他的底？”
雷超没接话。
但他握着枪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几天的高压训练，江野确实用身体素质把所有人压得死死的。
但雷超是个专业的狙击手。
他对自己的枪法有着绝对的自信。
“全体起立！”李明吹响哨子。“休息十分钟！”
新兵们瘫坐在地上。
江野坐在一旁的遮阳棚下。
他手里拿着一份人员考核数据表。
雷超站起身。
他拍了拍作训服上的灰尘。
大步走向遮阳棚。
周围的新兵全都看了过去。
“老雷干什么去？”
“他要找总教官？”
“有好戏看了！”
雷超走到江野面前。
双腿并拢。
“报告！”雷超大声喊道。
江野放下手里的数据表。
他抬眼看着雷超。
“说。”江野开口。
“总教官。”雷超站得笔直。“这五天，我服你。”
“我服你体能。”
“服你格斗。”
“更服你带兵的手段。”雷超字字铿锵。“你比我狠，比我能扛。”
“说重点。”江野打断他。
“但我有强项。”雷超直视江野的眼睛。
“远距离狙击。”
“这是我用子弹喂出来的本事。”
“在特战旅，没人能在这个距离赢我。”
雷超挺起胸膛。
“我想知道。”
“你到底有没有东西，是我比你强的。”雷超声音洪亮。“我请求跟总教官比拼极限狙击！”
整个射击场安静下来。
所有新兵都屏住了呼吸。
刺猬在后面握紧了拳头。
“老雷真敢说啊！”有人小声嘀咕。
“这才是职业军人的切磋！”
“这是技术上的较量，不丢人！”
江野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雷超那双写满胜负欲的眼睛。
这不是找茬。
这是一个专业射手对同行的正式切磋。
“你想怎么比。”江野站起身。
雷超指着远处的山头。
“两千米。”雷超开口。
人群中传出一阵吸气声。
“两千米？”刺猬瞪大眼睛。“那可是二十个足球场的长度！”
“咱们常规狙击步枪的有效射程才一千多米啊！”
“你懂什么叫两千米吗？”刺猬对旁边的人说。
“那是两公里！”
“肉眼看过去，靶子连个黑点都算不上。”
“一秒钟的风速变化，子弹就能偏出几米远。”
“地球自转的科里奥利力都得算进去！”
“老雷这是把难度拉满了！”
“他就是想在自己最强的地方，把面子找回来。”
李明夹着文件夹跑过来。
他听到两千米这个数字，眼睛直接亮了。
“排长！”李明压低声音。“接啊！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神仙枪法！”
江野看了李明一眼。
李明赶紧闭嘴站直。
“两千米。”江野看着雷超。“距离够了。”
“场地现成的，就用一号和二号靶位。”雷超指着前方。
“裁判呢。”江野问。
“助教来当。”雷超看向李明。“我相信他不会偏袒。”
李明乐得合不拢嘴。
“行！我来当！”李明拍着胸脯。“老雷，你要是赢了，我李明给你洗一个月的袜子！”
“准备你的枪。”江野下令。
“是！”雷超转身走向武器架。
新兵们全都兴奋起来。
他们终于能看到这个魔鬼教官亲自下场了。
雷超提着一个黑色的工程塑料箱走回来。
咔哒两声。
卡扣弹开。
箱子里躺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重型狙击步枪。
“最新型12.7毫米高精狙。”雷超把枪拿出来。
“配高倍率白光瞄准镜。”
“带手持弹道计算器和风速测定仪。”
雷超把枪架在射击位上。
他打开手持弹道计算器。
输入温度，湿度，海拔气压。
“风速三米每秒。”雷超对着李明说。“东南风。”
“没错。”李明看了一眼测风仪。
“这套装备，能把误差降到最低。”雷超看向江野。“教官，你的枪呢？”
江野没动。
他转头看向李明。
“去后勤库房。”江野吩咐。
“找老王提那个长条木箱。”
李明愣了一下。
“排长，你不用军区刚配发的高精狙？”李明问。
“不用。”江野回答。“用我那把。”
“大队长专门给你批的那把？”李明追问。
“不是。”江野摇头。“库房角落里那把。”
李明张了张嘴。
他知道江野说的是哪把枪了。
“排长，那可是两千米啊！”李明急了。“你那把枪膛线都快磨平了！”
“去提。”江野打断他。
“是！”李明不敢废话，转身就往库房跑。
雷超皱起眉头。
“教官，你不选高精狙？”雷超问。“两千米距离，普通狙击枪连靶纸都碰不到。”
“装备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条件。”江野站在原地。
“可这也太悬殊了。”雷超语气认真。“我不想胜之不武。”
“你还没胜。”江野看着他。
雷超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他趴在射击位上，开始调试瞄准镜。
十分钟后。
一辆军用偏三轮摩托车开进射击场。
李明和靶场管理员老王从车上跳下来。
两人合力抬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长条木箱。
木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处甚至有磕碰的痕迹。
靶场管理员从库房角落搬出这个木箱，累得气喘吁吁。
“报告总教官！”李明大喊。“枪带到了！”
全场的新兵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伸长了脖子。
想看看这个怪物教官到底用什么神仙武器。
砰。
木箱重重放在水泥地上。
扬起一阵灰尘。
“这箱子怎么这么破？”刺猬嘀咕了一句。
江野走到木箱前。
他弯下腰。
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防震海绵。
没有精密的弹道计算器。
甚至没有一点高科技的影子。
里面那把缠着黑色绝缘胶布的八一杠安静地躺着。
枪托上全是划痕。
烤蓝都掉得差不多了。
这把枪就像是从哪个废品收购站里淘出来的。
全场死寂。
一百二十名新兵盯着那把枪。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靠！”刺猬破口出声。“那是一把八一杠！”
“我没看错吧？这枪现在新兵连都不用了！”
“而且还是一把快报废的八一杠！”
“他要用这玩意儿打两千米？”
“疯了吧！”有人大喊。“八一杠的有效射程才四百米！”
“这枪连个高倍镜都没有！镜筒上还糊着泥点子！”
“教官是在看不起雷超吗？”
“这不是看不起，这是根本不懂两千米狙击的概念！”
“用这枪打两千米，子弹在半空中就得掉下来！”
“拿烧火棍打两千米，这不是胡闹吗！”
雷超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死死盯着箱子里的那把枪。
他认得这把枪。
几个月前。
集团军大比武。
江野就是用这把破枪。
在八百米距离上打出了五弹一孔的神迹。
那一次。
雷超输得一败涂地。
但这把枪现在要面对的，是两千米的距离！
两千米！
子弹飞到那个距离，早就失去了动能。
弹道飘得连神仙都算不准。
江野伸手把枪拿出来。
他低头吹了灰。
老伙计。
江野手指拂过枪管。
雷超看着那把比武时让他颜面尽失的破枪。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确定？”雷超开口。
“两千米。”江野拉动枪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