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抓猎物，你们连半个晚上都没撑到。”
江野看着泥潭里挣扎的人影，语气平淡。
魔鬼周第三天。
利刃大队人工泥潭区。
一百多名从各大野战部队抽调上来的尖子兵，脱得只剩背心和短裤。
他们泡在齐腰深的臭泥水里，正在进行五十米往返匍匐前进。
李明站在泥潭边，手里端着粗壮的高压消防水枪。
“都给我把头低下去！”李明拧开阀门，大吼出声。
轰！
高压水柱狠狠砸进泥潭。
水花四溅，泥浆翻滚。
腥臭的烂泥味直往鼻孔里钻。
“把腰压低！”孙铁柱拿着另一支水枪，站在对岸大喊。“谁敢抬头，老子就用水枪给他洗洗脸！”
水柱打在雷超背上。
雷超闷哼出声，后背留下一道清晰的红印。
他咬紧牙关，双手深深插进烂泥里，用力往前扒拉。
泥浆糊满了他全身，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老雷，我手使不上劲。”刺猬在旁边吐出一口泥水，大口喘息。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肿得像两根粗胡萝卜。
前天被江野一拳震断的关节，虽然接上了，但根本碰不得硬物。
“用手肘撑！”雷超头也不回地吼道。“别抬头！”
啪！
一股水柱直接砸在刺猬的后脑勺上。
刺猬整个人被压进泥水里，咕噜噜灌了一大口腥臭的泥浆。
“谁让你说话的！”李明调转枪口，对着刺猬大骂。“闭上嘴，留着力气爬！”
刺猬从泥里挣扎出水面，连咳嗽都不敢太大声。
他现在算是彻底老实了。
被那个十八岁的少尉一拳干碎了骄傲后，他除了低头爬，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泥潭边上。
江野拉过一把折叠椅，稳稳当当地坐下。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迷彩作训服，手里拿着一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口可乐。
瓶壁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江野拿起桌上的扩音麦克风，凑到嘴边。
另一只手单指勾住易拉罐的拉环。
咔哒。
金属拉环断裂的声音，顺着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泥潭。
刺啦。
碳酸气泡翻涌的声音紧随其后。
“咕咚。”江野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镇可乐顺着他的喉咙咽下去。
他发出一声极为舒坦的叹息。
这声音在扩音器的放大下，简直是对泥潭里那群人精神上的凌迟。
“教官！”一个新兵实在受不了了，从泥水里抬起头，红着眼睛大喊。“你这是在折磨人！”
哗！
李明的水枪直接对准了那个新兵的脸。
“闭嘴！”李明大骂。“排长喝可乐，那是排长有本事！你们有本事也上来喝！”
那名新兵被冲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
江野抬起手，示意李明停下水枪。
他拿起麦克风，目光平静地扫过泥潭。
“觉得我坐在这里喝可乐，是个混蛋。”江野声音平稳。
泥潭里没人接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觉得水冷。”
“觉得泥臭。”
“觉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根本爬不动了。”江野看着他们。
“但我告诉你们。”江野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
“当年我进新兵连，也是在这条泥潭里爬。”
“那时候水比现在还冷。”
“我背着九十斤的装备。”
江野停顿了一下。
“我当时没力气去骂教官。”
“因为抱怨只会浪费我肺里仅存的那一点氧气。”
泥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雷超在泥里死死咬着牙。
“老雷，他真的是个变态。”刺猬喘着粗气说。
“他有这个资本。”雷超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别废话，赶紧爬。”
雷超知道江野没有撒谎。
在集团军大比武的时候，他就见识过江野在武装泅渡中的恐怖体能。
那种把身体逼到绝境还能爆发出力量的人，吃过的苦绝对比他们多得多。
旁边一个新兵停了下来。
他趴在泥水里，肩膀剧烈抽动。
“我受不了了……”新兵哭出了声，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我要回家……”
“站起来！”雷超冲他大吼。“你现在退出，你营长能把你的皮扒了！”
“我真的爬不动了！”新兵哭喊。“我的腿抽筋了！”
“想退出的，直接站起来。”江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大门没锁，李明，去给他开门。”
“好嘞！”李明把水枪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向训练场大门。
“没人要开门！”雷超一把揪住那个新兵的背心领子。“给我爬！你死也得死在终点线上！”
新兵一边哭，一边用手肘拖着抽筋的腿继续往前挪。
江野喝了一口可乐，看着泥潭里挣扎的人群。
“动作全变形了。”江野对着麦克风开口。
“收紧核心。”
“不要用蛮力去对抗泥浆的阻力。”
“重心压低，利用大腿外侧发力推泥。”
“你们把力气全浪费在跟烂泥较劲上了。”江野语气毫无波澜。
雷超听着扩音器里的指导，试着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把重心往下压，大腿外侧贴着泥底发力。
果然，前进的阻力变小了，速度也快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折叠椅上的江野。
那个人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还有最后十趟。”江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
“超时的人，晚上加练五公里负重。”
泥潭里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
“快爬！”雷超带头加快速度。
李明重新拿起水枪，把阀门开到最大。
“快点！属乌龟的吗！”李明拿着喇叭大喊。“我奶奶裹小脚都比你们爬得快！”
“助教，你下来试试！”有人在泥里不服气地喊。
“我下来？老子当年也是这么爬出来的！”李明理直气壮地回怼。“现在老子是教官，老子就负责喷水！”
孙铁柱在旁边冷哼一声。
“少跟他废话，水枪对准他的嘴！”孙铁柱大喊。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
刺猬在泥里小声嘀咕。
“这助教就是个狐假虎威的关系户！”刺猬咬牙切齿。
“关系户你也打不过他排长！”雷超冷冷回了一句。
刺猬彻底闭嘴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烂泥潭里的水被搅得越来越浑浊。
一百多名新兵的体力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他们全靠着一口气在支撑。
“最后十米！”孙铁柱大吼。
雷超双臂肌肉高高隆起，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往前一窜。
他的手抓住了泥潭边缘的草皮。
第一个登岸。
紧接着是刺猬，然后是其他新兵。
一个接一个从泥水里爬出来。
泥潭科目结束。
所有人上岸后，直接脱力躺在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没有一个人能站得起来。
满地都是糊满烂泥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和浓重的汗酸味。
雷超撑着最后一口气从泥里爬出来，仰面躺在草地上。
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吸进了一把碎玻璃。
他缓了好半天，才艰难地翻了个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他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江野。
江野的常服依然干净，连泥点子都没沾上。
雷超满嘴都是泥巴，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你……”雷超声音嘶哑，盯着江野。
“当年真的也被这么练过？”
江野看着他。
手腕发力。
把手里的空可乐罐直接捏扁。
随后手腕一扬，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
“比这狠。”江野语气平淡。
“我的教官没给我喝可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