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会会他们。”
江野反手扣上作训帽的帽檐。
“这边走，报到处在二楼综合大厅。”
参谋抬手指了指前方。
“谢谢。”
“我提醒你一句。”
参谋压低了声音。
“能来进修班的，除了各单位的尖子，就是家里通天的。”
“有区别吗？”
江野脚步没停。
“区别大了！”
参谋笑了笑。
参谋在前面带路。
“不过宿舍那边有些规矩，他们可能会找你立威。”
“立威？”
“嗯，尤其是陆远，这小子在原单位就没人敢管。”
“这儿是学院，不是他家后院。”
江野声音清冷。
“话是这么说，尽量别闹大。”
参谋把江野领到招待楼下。
“你先去把作训服换了，学院规定，报到必须穿正装常服。”
“好。”
……
十分钟后。
江野把背囊塞进储物柜，换上了崭新的陆军少尉夏常服。
笔挺的橄榄绿制服修身妥帖。
一杠一星的少尉肩章，在午后阳光下有些刺眼。
脚下的黑色正装皮鞋刚打过油，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作响。
周围路过的学员大多穿着定制便服，名牌跑鞋和高级手表格外显眼。
看到江野穿着一身标准常服走过来，几个正抽烟的学员挑了挑眉。
“哎，看见没？又是个老实兵。”
“穿一身常服来报到，这得多实在。”
“估计是基层部队保送上来的吧？”
“看肩章才是少尉，怎么混进进修班的？”
江野没理会那几人，径直推开报到处综合大厅的玻璃门。
室内开着冷气。
长条办公桌后坐着三个女文员，正低头核对电脑里的学员名册。
“报告，战术指挥系进修班，江野前来报到。”
江野走到中间的位置前。
坐在中间的女文员抬起头，伸手接过江野递来的调档函。
“江野？”
女文员一边打字一边询问。
“哪个单位送过来的？”
“东南军区，利刃大队。”
女文员的手指停了一下。
“特战队来的？”
“对。”
“身份证和学员证给我看下。”
女文员朝着读取器努了努嘴。
江野把证件递了过去。
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电脑屏幕上跳出了加密档案的读取界面。
女文员揉了眼睛，凑到屏幕前仔细看了一眼。
“你多大？”
“十八。”
“十八岁的少尉？”
女文员把键盘拖得近了些。
“你没上过四年军校？”
“特招入伍，直接挂职。”
“特招？”
女文员看着屏幕上的军衔一栏。
“我这系统是不是跳错了？你真在利刃大队带兵？”
“系统不会错。”
“那你怎么才十八岁就提干了？”
女文员继续把页面往下拉。
下一页的数据蹦了出来。
女文员的声音一下卡在喉咙里。
她用力眨眼，手指连续在鼠标上点了三次。
“你这是……什么档案？”
“正常干部档案。”
江野面不改色。
“正常？”
女文员指着屏幕上的红色印章。
“北疆边防连，个人三等功一次？”
“是。”
“前线绝密行动，个人二等功一次？”
“对。”
“集团军大比武双料冠军，又一个个人二等功？！”
女文员直接喊出了声。
旁边两个女文员都看了过来。
“什么二等功？”
“两个！”
中间的女文员抬起手指。
“两个个人二等功，一个三等功！还在利刃大队干新兵总教官！”
“真的假的？”
“你自个儿看！”
中间的文员把显示器侧过来。
右边的文员扫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十八岁双二等功？”
“这在和平年代，是活阎王吧？”
“难怪是陈司令亲笔批的调令。”
中间的女文员态度大变，连忙把身份证退出刷卡器，双手递了回来。
“江少尉，你的档案录入完了。”
“麻烦了。”
江野接回卡片。
“宿舍在三楼302。”
女文员轻声补了一句。
“你那宿舍里的室友……身份有点特殊。”
“我知道。”
“小心点，他们两小时前就到了。”
“谢了。”
江野转身走出报到大厅。
背后传来几个女文员低声的议论。
“这兵也太凶狠了。”
“履历简直像是从戏文里编出来的。”
“陆副司令他儿子还不知道吧？”
“我看要有热闹看了。”
……
江野沿着水泥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两旁都是学员宿舍，有些房间大门敞开，一群人聚在屋里说笑，声音吵嚷。
走到走廊尽头的302宿舍门前。
房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浓烈的烟草味，伴随着扑克牌砸在桌面上的啪嗒声。
“对K！”
“压死！你出什么对K，不会看牌？”
“陆少，我这不得给你垫手吗？”
“别废话，再去拿瓶冰水。”
“明子，陆少让你倒水，没带耳朵听见？”
江野推门而入。
宿舍面积不小，四人间，两张上下铺，中间摆着长条写字台。
靠南侧采光最好的一号床位上，扔着两只限量版名牌行李箱。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正盘腿坐在铺位上，穿着价格昂贵的休闲t恤，手里抓着一把扑克牌，嘴里斜叼着半支烟。
此人正是陆远。
对面坐着个梳背头的青年，霍天赐。
角落的马扎上，缩着一个黑胖个子，穿着发黄的老式海魂衫，手脚都伸展不开。
“谁啊？”
陆远头都没抬，往烟灰缸里弹了下烟灰。
“刚报到的。”
江野走进屋，手里提着一个发白的军用行李包。
“进门不知道喊报告？”
霍天赐把手里的牌合上。
“学员宿舍，不是列兵排。”
江野语气冷淡。
霍天赐抬起眼，上下打量了江野一圈。
“穿个夏常服，给谁看呢？”
“发的，我不穿它穿什么？”
江野把行李包丢在靠门的四号下铺。
床板被砸得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陆远手里的打火机停了。
他吐出一口薄烟，斜着眼睛看过来。
“动作轻点。”
“这床不够结实。”
江野把手搭在床栏上。
“我不喜欢听这种声音。”
陆远用扑克牌指了指江野。
“哪里送来的？”
“部队来的。”
“废话，谁不是部队送的？”
霍天赐嗤笑一声。
“陆少问你哪一条线上的？”
“北疆，转特战。”
江野没抬头，伸手解着包上的锁扣。
“基层野战兵啊。”
霍天赐的语气立马变得高高在上。
“怪不得一股泥土味。”
陆远跟着笑了一声。
缩在角落里的黑胖个子连忙端起一只搪瓷茶缸，快步走了过来。
“陆少，你的凉白开。”
“放那儿。”
陆远摆了摆手。
“他是谁？”
江野指了指端茶缸的胖子。
“俺叫周明。”
胖子缩了缩肩膀。
“山东招远来的，以前在某旅工程营。”
“老实坐你的床去！”
陆远训斥了一声。
周明没敢吱声，默默退回自己的床铺边。
“你也去给老子倒杯水。”
陆远盯着江野。
“天气热，火大。”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从行李包里拎出一双正装鞋，塞进床底。
“自己没手？”
宿舍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霍天赐手里的扑克牌停在半空，扭头看向陆远。
周明额头上冒出大滴的汗珠，吓得不敢出声。
“你说什么？”
陆远眼角缩紧。
“倒水自己去。”
江野转过身，坐在单人床沿上。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陆远霍然站起身。
江野抬眼看着他。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