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按灭手机屏幕，脸色阴沉。
霍天赐靠在柜子上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
“陆少，这小子太狂了！基层来的土包子，懂不懂规矩？”
“狂？”
陆远咬牙切齿。
“在指挥学院，还没人敢动我陆远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桌上被江野喝过水的牡丹花杯子，眼底满是厌恶。
“那黑胖子呢？”
霍天赐用下巴指了指门口。
“刚才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一个种地的，也配跟我住一屋？”
陆远活动了一下脖子，冷笑道：“去，找二班的老王。”
“找老王干嘛？”
“让他给那个黑胖子松松骨！周明不是愿意替人打水吗？那就让他多干点活。”
“松骨？”
霍天赐笑出声来。
“这活老王拿手，以前在军区大院，老王就专门替你干这脏活。”
“顺便让那个少尉看看，这地盘到底是谁说了算。”
陆远走到窗前，眼神阴冷。
“打狗，也得看主人！”
“行，我这就去办，保准办得漂漂亮亮。”
霍天赐拉开门走了出去。
……
第二天清晨，起床号刚响过。
走廊上，周明抱着几本厚厚的教材，低着头往宿舍走。
他刚去教务处领完新书，走得很慢，生怕发出声音吵到宿舍里的那两位大少爷。
刚走到楼梯口，一只脚突然从拐角处伸出来。
周明躲闪不及，直接绊了个踉跄，手里的教材哗啦啦掉了一地。
《战术基础》、《军事情报学》、《单兵作战条例》散落在水磨石地板上。
“哎哟，不好意思啊。”
老王穿着常服，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二班的学员。
老王一脚踩在周明的《战术基础》封面上，皮鞋鞋底用力碾了两下。
“你这书掉得不是地方啊，挡了我的路。”
老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周明涨红了脸，弯下腰伸手去够那本书。
“你把脚拿开。”
周明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
“我偏不拿呢？”
老王脚下加重了力道，书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周明眼眶红了。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指挥系教材！
他双手紧紧抓住老王的脚踝，用力往旁边推。
“俺让你把脚拿开！”
周明红着眼大吼。
“哟呵，还敢动手？”
老王抬起另一只脚，直接踹在周明肩膀上。
周明一屁股跌坐在地，后背撞在楼梯扶手上，疼得直抽气。
老王身后的两个学员哈哈大笑。
“王哥，这黑胖子力气还不小呢！”
“力气大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挖土的。”
走廊里很快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学员。
“那不是二班的老王吗？”
“那黑胖子谁啊？”
“302的，听说是个基层工程营来的保送生。”
“工程营？那不就是挖土的吗，难怪老王踩他。”
“老王可是跟着陆少混的，这胖子今天算是交代在这了。”
没人上前拉架，大家都知道老王的背景。
“一个基层来挖土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明。
“进修班是你们这种泥腿子该来的地方吗？”
周明咬着牙，不说话，也不求饶。
他只是默默爬起来，伸手去捡地上的书。
老王被他这副倔驴脾气激怒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陆少说了，今天得教教你规矩！”
老王骂骂咧咧，抬起脚准备再踹过去。
一道穿着常服的挺拔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江野刚从食堂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课程表，步伐平稳。
周明看到江野，赶紧低下头，不想让江野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老王的脚已经踹了出去。
“滚边去！”
老王骂了一句。
然而，没等他的脚底板碰到周明，一股强劲的风猛地从侧面袭来！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右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速度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江野的军靴鞋底，精准无误地踹在老王的胸口上。
这一脚没有任何收敛，老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双脚离地，直接倒飞出去三米多远！
他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墙皮都被震得往下掉。
老王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涨成猪肝色，连气都喘不上来。
整个走廊安静得吓人。
跟着老王的两个学员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抽气声。
“这人谁啊？”
“一脚把人踹飞三米？这力量是怪物吧！”
“好像是302那个新来的少尉……”
谁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少尉出手居然这么狠！
江野收回腿，神色自若地整理了一下常服的下摆。
他连正眼都没看地上抽搐的老王，直接走到周明面前，弯腰把那本踩着脚印的《战术基础》捡了起来。
拍了拍封面的灰土，江野把书递给周明。
“拿着。”
江野语气冷淡。
周明愣愣地接过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少尉……俺，俺没事。”
周明声音发抖。
江野伸手抓住周明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抬起手，拍了拍周明肩膀上的脚印。
两下，很轻，但很有力。
“站直。”
江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军人的骨头，不是让人踩的。”
周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挺直了腰板。
江野没再多说，转身走向302宿舍，留下走廊里一群呆若木鸡的学员。
302宿舍门虚掩着，陆远坐在床铺上，正端着那个牡丹花玻璃杯喝茶。
门外的巨响传进屋里，霍天赐神色慌张地推门跑进来。
“陆少！”
霍天赐脸色发白。
“怎么了？老王教训完那个黑胖子了？”
陆远皱了皱眉。
“不是。”
霍天赐咽了口唾沫。
“到底怎么了？话都说不利索？”
陆远有些不耐烦地放下杯子。
“老王被踹飞了！就刚才！”
霍天赐指着门外。
“踹飞了？谁干的？！”
陆远霍然站起身。
“那个江野！”
霍天赐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一脚，就一脚！老王现在还瘫在墙根喘不上气呢！”
陆远的脸色彻底变了，迅速转头盯着门外。
“他敢动我的人？！”
“陆少，这小子就是个疯子！”
霍天赐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那一脚的力道，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踢出来的，老王一百六十斤，直接被踹得离地飞出去！”
陆远胸口剧烈起伏，右手猛地一甩，手里的玻璃杯直接砸在地板上！
“啪！”
玻璃碎渣四处飞溅，茶水流了一地。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陆远拳头捏得发白，咬牙切齿地低吼。
“陆少，要不要叫几个人去堵他？”
“堵他？”
陆远冷笑一声。
“这是在指挥学院！他敢动手，我就能让他被开除！我爸打个电话的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野推开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玻璃渣，又扫过脸色铁青的陆远。
江野连半点停顿都没有，直接走到自己的铺位前。
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桌上的教材，完全无视了陆远杀人般的目光。
陆远死死盯着江野的后背，却没敢开口。
刚才霍天赐描述的那一脚，让他心里生出几分顾忌，真动起手来自己绝对占不到便宜。
“你等着。”
陆远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敢在这里动手，我看你怎么收场！”
江野翻过一页书，连头都没回。
此时，走廊里，老王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在两个同伴的扶持下勉强站起来，捂着胸口疼得直冒冷汗。
“谁敢在走廊打架？！”
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战术指挥系的系教导员许国庆，手里拿着点名册大步走过来。
他脸色严肃，目光如炬。
走廊里的学员们赶紧立正，大气都不敢出。
“教导员好！”
几个人齐刷刷喊道。
许国庆看着扶在墙边面色痛苦的老王，眉头紧锁。
“谁干的？！”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老王是陆远的人，也知道刚才出脚的那个少尉不好惹。
302宿舍的门敞开着，周明站在门边，吓得浑身发抖。
教导员的怒火让他感到恐惧，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想替江野顶罪。
“教导员，是俺……”
“我。”
坐在椅子上的江野头都没回，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周明。
“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