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教研室里，阶梯大教室座无虚席。
三十名进修班学员正襟危坐。
后排还坐着几个大四的尖子生，特意赶来旁听。
周明坐在座位上，正紧张地翻看着一本战术图册。
前排的陆远回过头来，冷笑出声：
“黑胖子，别翻了！”
“沙盘推演考的是指挥天赋和战局嗅觉。”
“你这种工程营挖土的，连兵棋图标都认不全，看再多书也是白搭！”
周明把头埋得很低，不敢反驳半句。
江野坐在一旁，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画着抛物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完全把陆远当成了空气。
教室前方的金属大门被推开。
战术教研室主任许国庆大步走上讲台。
他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大校军衔熠熠生辉。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国庆走到讲台中央，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三维立体沙盘。
“都把头抬起来！”
许国庆拿起金属指挥棒，重重敲了敲沙盘边缘。
“看清楚这个沙盘，地形比例是一比五百微缩。”
他用指挥棒点向沙盘中心的一座山头。
“这是你们现在的阵地，代号214高地。”
“你们手里，只有一个红军装甲步兵营。”
许国庆说着，将几枚红色的兵棋插在了高地上。
“高地左侧是死亡泥沼，右侧是d3区域的原始密林。”
许国庆又抓起一大把蓝色的兵棋。
他将蓝色兵棋密密麻麻地插在214高地外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蓝军一个重装合成旅，已经完成了战役穿插。”
“红军三面被围，兵力对比是一比五，绝对劣势！”
指挥棒指向高地后方的一座桥梁模型。
“后方唯一的高速公路桥，已经被炸断！”
“补给线彻底切断，没有援军，没有物资。”
“红军现有的弹药库存，只够维持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
许国庆双手撑在沙盘边缘，凌厉的目光扫过全班学员。
“战区指挥部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坚守四十八小时！”
“现在，你们就是红军营长。”
“谁能帮红军活下来？”
大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沙盘。
一比五的兵力劣势，没有补给，三面被围，这完全是一个死局！
“报告！”
第一排的一名学员站起身来。
“讲。”
“我请求战区陆航直升机支援，掩护主力从左侧泥沼地带突围！”
学员大声说出自己的方案：
“蓝军的重型坦克和装甲车太重，开不进泥沼。”
“我们轻装简行，能从泥沼穿插出去！”
许国庆冷哼一声，指挥棒直接把左侧的红色兵棋扫倒。
“气象部门通报，战区上空有特大强对流天气，直升机根本无法起飞！”
“你的部队强行进入泥沼，只能全部陷入淤泥，寸步难行。”
“蓝军甚至不需要追击，只需调集一个榴弹炮营，对泥沼进行十分钟火力覆盖。”
“你的营，就成了烂泥坑里的活靶子！”
许国庆语气冰冷：
“全军覆没，下一个。”
那名学员满头大汗地坐了回去。
陆远整理了一下常服的衣领，自信地站起身来。
“教导员，我来试试！”
他快步走上讲台，站在沙盘前，拔出了代表红军的兵棋。
“红军被重装旅合围，正面硬抗就是送死，我的方案是化整为零！”
陆远把红色兵棋全部插进右侧的原始密林模型里。
“我命令全营放弃重型装备，以班排为单位，分散潜入密林。”
“蓝军的重装合成旅，坦克和步战车根本开不进树林。”
“我们在林子里跟他们打游击，拖延时间。”
“只要耗满四十八小时，任务就算完成！”
说完，他挑衅地看了一眼台下的江野。
许国庆看着陆远，拿过那根金属指挥棒。
“你把重装备全扔了，让你的兵跑进树林里当野人？”
“是！”
陆远挺起胸膛：
“这是最稳妥的保存兵力方式，敌进我退，敌疲我打。”
许国庆用指挥棒点在密林上方。
“蓝军指挥官不是傻子，看见你钻树林，他根本不会派步兵进去搜山。”
许国庆拿起几枚代表火炮攻击的黑色标记。
“蓝军会直接呼叫战区炮兵，三个远火营，全部装填白磷弹和凝固汽油弹。”
“对着这片密林，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
许国庆将陆远的红色兵棋全部扔出沙盘。
“半个小时，整片密林就会变成炼狱火海。”
“你的兵连一枪都没开，就全部被烤熟了。”
“全军覆没。”
陆远脸色涨得通红，大声争辩：
“这不合理！”
“演习规则明文规定，禁止大面积使用白磷弹和燃烧弹，蓝军这是违规操作！”
许国庆猛地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
巨大的声响震得前排学员直哆嗦。
“这是实战推演！”
许国庆厉声呵斥：
“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演习规则？”
“敌人只会用最快、最狠的手段把你弄死！”
“带着你的演习规则，滚下去！”
陆远灰头土脸地走回座位，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教室后排，一名穿着便装的青年站起身来。
“许主任，我想试试。”
旁边的学员顿时低声惊呼起来。
“是大四的郑浩然学长！”
“院学员旅副旅长，咱们学院历次沙盘推演的前三名！”
“他怎么也来了？”
“肯定是来破许主任这个绝境残局的！”
郑浩然快步走上讲台，仔细看着沙盘上的地形。
“许主任，左边泥沼不能走，右边密林不能退，这根本不是突围局，而是个死局。”
“所以，红军唯一的生机，是就地防御！”
郑浩然伸手移动红色兵棋。
“我命令全营放弃214高地的前沿阵地。”
“所有人员和火力，全部收缩到高地背面的反斜面坑道里。”
他把兵棋藏在山体后方。
“蓝军炮火洗地时，我们躲在坑道里。”
“等蓝军步兵冲上山顶，进入反斜面盲区，我们再出来打近战！”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抵消蓝军的重火力优势。”
“只要卡住反斜面，蓝军人再多也展不开阵型，只能打添油战术。”
“硬扛四十八小时，绝对可行！”
许国庆听完，拿起了代表蓝军陆航大队的黑色兵棋。
“战术教科书背得不错，反斜面战术确实能防平射火炮，也能防步兵冲锋。”
郑浩然松了一口气。
“谢谢主任夸奖。”
许国庆却将黑色兵棋悬停在高地背面。
“但你忘了一点，蓝军拥有绝对的制空权。”
“你放弃了前沿阵地，就等于放弃了防空纵深。”
“蓝军十二架武装直升机挂载云爆弹，直接对你的反斜面坑道进行洗地式轰炸！”
许国庆将黑色兵棋重重砸在反斜面上。
“云爆弹爆炸，会抽干坑道里所有的氧气。”
“你的兵躲在里面，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会全部窒息而死！”
“四十八小时？”
“你连四个小时都撑不到，全军覆没。”
郑浩然脸色苍白。
他看着沙盘上的残局，额头上渗出冷汗。
“受教了。”
他立正敬了个礼，默默退下讲台。
大教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强的学长都撑不过三分钟，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周明在座位上小声嘀咕：
“这根本没法打啊。”
“天上地下全被堵死了，神仙来了也得死在这。”
许国庆站在沙盘前，手里握着指挥棒，环视整个教室。
“还有谁？”
他的声音在教室内回荡，却无人回应。
三十名进修班学员，连同后排旁听的大四尖子生，全都低下了头。
没人敢再上去自取其辱。
许国庆的目光越过那三十个低着的脑袋，精确地钉在教室最后方的角落里。
“那位二等功的少尉同学，要不要上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