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
基地一号战术会议室。
五张椅子围着一张长条桌。
张大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圆珠笔。
王雷低着头，正用随身携带的军刀修剪指甲。
赵铁拿着一块抹布，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战术靴。
林浩然坐在最前面，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投影幕布。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分钟。
江野还没到。
“浩哥，真让那个军校生带咱们？”张大强停下转笔的动作，打破了沉默。
林浩然没回头：“上面定的名单。”
“我不服。”王雷吹掉指甲上的碎屑。
“他跳伞确实牛，风向算得准。”王雷抬起头。
“但去南美不是做数学题。猎人学校外围全是真刀真枪的毒贩武装。”
赵铁把抹布扔在桌面上。
“王雷说得对，咱们在边境缉毒的时候，他还在教室里背英语单词。”赵铁压低声音。
“真到了热带雨林，遇见突发交火，他尿裤子怎么办？”
“谁去救他？”赵铁反问。
张大强叹了口气：“体能再好，没见过血也是新兵蛋子，听他指挥，兄弟们心里没底。”
“等会看他怎么说。”林浩然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江野穿着笔挺的作训服走进来。
八点整，一分不差。
他走到讲台前，将一沓资料扔在桌面上。
“开会。”江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底下四个人连坐姿都没变，依旧保持着散漫的状态。
江野打开投影仪。
幕布上出现一张南美热带雨林的等高线地图。
“我们的目的地，委内瑞拉猎人学校。”江野拿起激光笔。
“根据历年数据，第一周的魔鬼周死亡率在百分之三左右。”
“先说环境。”江野指着地图边缘的红圈。
“气温三十五度以上，湿度百分之九十。”
“这种极端环境下，体能流失速度是国内常规训练的三倍。”
张大强轻笑一声，换了个坐姿。
“江队长，气候适应性训练，咱们出发前都做过。”张大强开口。
“不用拿新兵连那一套来教我们吧。”
江野关掉手里的激光笔，看向张大强。
“你在哪里做的高温训练。”江野问。
“海南某特训基地。”张大强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里有海风。”江野看着他。
“南美的原始雨林，密不透风。植物蒸腾作用会让空气变成一个蒸笼。”
“你流出的汗根本无法蒸发。”
“你会面临极速脱水。”江野语速极快。
张大强愣了一下，没反驳。
江野重新打开激光笔，指向地图腹地。
“再说装备补给。”
“魔鬼周期间，没有任何食物配发。我们要靠雨林活下去。”江野敲了敲黑板。
王雷把军刀拍在桌面上。
“野外生存咱们是专业的。”王雷语气带着一丝傲慢。
“吃虫子，抓蛇，啃树皮。大家都没少干。饿不死。”
“是么。”江野目光转向王雷。
“南美雨林里的箭毒蛙，表皮分泌的毒素零点一毫克就能让人心力衰竭。”江野念出数据。
“子弹蚁咬一口，痛感相当于被大号铁锤直接砸穿脚趾。”
“你在国内吃惯了无毒的菜花蛇。”
“去那边随便抓一条颜色鲜艳的冷血动物，可能会让整个小队给你陪葬。”江野语气冷硬。
王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江野双手撑在讲台上，环视面前的四个老兵。
“收起你们在国内当兵王的骄傲。”江野说。
“到了那里，大意一秒钟，就是一具尸体。”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老兵们的自尊心被这句话狠狠刺痛。
林浩然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此刻，他终于动了。
林浩然推开椅子，站直身体。
“江队长。”林浩然直视江野。
“你说的这些。都没错。”
林浩然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向讲台。
“你把热带雨林的百科全书背得很熟。”
“你查阅了所有动物的毒性，你甚至连降雨量都算得清清楚楚。”
林浩然停在江野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你是个极其优秀的理论天才。”林浩然毫不退让地盯着他。
“但是。”
林浩然话锋一转。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问。”江野看着他。
林浩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你打过仗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大强不转笔了，赵铁也坐直了身体。
这个问题，直接切中了所有老兵对江野最大的不信任。
江野没回答。
林浩然转过身，面向投影幕布上的红线。
“这里是猎人学校的考核区。但外围，是三不管地带。”林浩然指着屏幕。
“那里有武装到牙齿的国际毒枭，有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
“他们开枪打的不是空包弹，是能把人脑袋掀飞的实弹。”
林浩然转回身，盯着江野的眼睛。
“当一个毒贩拿着步枪指着你的头，你的大脑还能不能像背书一样运转？”
“当你的战友在你面前被炸断双腿，肠子流了一地。”
“你还能不能冷静地布置你这些完美的穿插战术？”
林浩然步步紧逼。
“队长是要在子弹贴着头皮飞的时候，下达决定大家生死的命令。”
“你没见过死人。”林浩然断言。
“一个没见过死人的学生，在这个位置上，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张大强在下面干咳了一声。
“江野，浩哥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张大强打圆场。
“但理就是这个理。去镀个金就行了，别真把命搭上。”
赵铁也跟着帮腔：“咱们几个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你让我们把命交到一个军校生手里，不现实。”
江野静静地听着。
他当然不能说出自己前世的全能兵王经历。
他也不能解释自己在边境手撕毒枭武装的绝密档案。
江野不需要解释。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没见过死人。所以我不配当队长。”江野开口。
“这是你们的结论。”
林浩然点头：“对。就是这个结论。”
“军队里，强者为尊。”江野抬起头。
“你不服我，因为你觉得你的实战经验可以碾压我。”
“难道不是？”林浩然反问。
“那就按你的规矩来。”江野看着他。
林浩然眼神变了。
“什么意思。”林浩然问。
“你怎么才能确认我具备带队的能力。”江野把问题抛了回去。
张大强插嘴：“这怎么确认？总不能现在拉个毒贩过来给你杀吧？”
林浩然抬起手，制止了张大强。
他看着江野，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纯粹武者的直率。
“不用杀毒贩。”林浩然开口。
“真到了绝境，子弹打光了。拼的就是近身格斗。”
“那不是学校里的套路推手，那是没有任何规矩的杀人技。”
赵铁在后面大声提醒。
“江队长！浩哥可是咱们军区散打和军体拳的双料教官！”
“他在边境空手夺过白刃，一刀抹过毒贩的脖子！”赵铁喊道。
“你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别伤了筋骨！”
江野完全无视了赵铁的话。
他看着林浩然。
“打一场？”江野问。
林浩然拉开身后的椅子。
“你赢了我，我服。”林浩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野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明天早上六点，格斗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