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气走的？”
“冷暴力。”
参谋转动方向盘。
“三连这帮人，胆子大得很。你不发火，他们当你是空气；你发火，他们当面认错，背后照样摸鱼。”
江野靠在椅背上。
“具体点。”
参谋叹了口气。
“前任连长带队跑五公里，他跑在最前面，跑完一回头，全连掉队了一半，班长还带着兵在树林里抽烟。”
江野看着前方。
“不处分？”
“怎么处分？法不责众啊！”
参谋连连摇头。
“关几个人的禁闭容易，总不能把一半人都关进去。连里没人出操，连长成了光杆司令，硬生生憋屈了大半年，自己打报告去后勤了。”
江野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这是兵的问题。”
“对啊，兵太油了！”
江野收回目光。
“也是将的问题。压不住阵，就该走人。”
……
猎豹越野车驶入第七合成旅旅部。
一栋三层红砖小白楼。
江野跟着参谋穿过走廊，停在旅长办公室门前。
“报告！”
“进！”
江野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桌后，旅长正低着头看文件。
他两鬓斑白，肩膀上的大校军衔十分醒目。
这名老军人身上，透着一股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厚重威压。
江野走到办公桌前，双脚并拢。
“报告大领导！原陆军指挥学院学员江野，前来报到！”
旅长没有抬头。
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三分钟。
旅长合上钢笔，抬起头打量着江野。
“你的档案我看了三遍。”
旅长拉开抽屉，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甩在桌面上。
“写得比小说还精彩！”
江野站得笔挺如松。
“报告大领导，都是如实记录！”
旅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一等功，三个二等功，猎人学校最高荣誉，刚满二十岁的上尉。”
旅长靠在椅背上。
“说实话，我跟军区大领导拍了桌子，我不想接你这个烫手山芋。”
江野看着旅长。
“大领导觉得我没资格？”
旅长冷笑一声。
“你个人能力再强，那也是单兵素质。连长不是一个人打仗，你得带着一百二十号人一起跑！”
旅长指着那份档案。
“特种兵那一套，在常规装甲步兵连行不通。你当孤狼当惯了，能带好一群绵羊吗？”
江野眼神毫无波澜。
“绵羊交给我，我会把他们练成狼！”
旅长盯着江野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好大的口气！三连是什么情况，路上参谋都跟你交底了吧？”
江野没有丝毫退缩。
“倒数第一，全旅垫底。”
旅长猛地一拍桌子。
“那是纸面数据！真实情况比这烂十倍！”
旅长站起身，走到窗前。
“体能考核不合格，战术协同打乱仗，老兵油子扎堆，新兵刺头横行，整个三连乌烟瘴气！”
旅长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把话放在这，你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坐稳，我心里打鼓。”
江野迎着旅长的目光。
“大领导直接下命令吧。”
旅长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月！”
旅长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年底全旅大规模演习，三连如果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
旅长走回办公桌前。
“你脱了军装滚回军校！我第七旅不要只会自己出风头、带不出一把尖刀的绣花枕头！”
江野面不改色。
“如果三连拿到第一呢？”
旅长气极反笑。
“你真敢开这个口！”
旅长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能拿第一，明年全旅装甲升级换代，三连第一个换装新型步战车！你要什么资源，我批什么资源！”
江野抬手敬礼。
“一言为定！”
……
旅参谋长拿着一份调令推门进来。
“旅长，手续办齐了。”
旅长摆了摆手。
“你亲自开车，送江连长去三连营区。”
“是！”
军用吉普车驶出旅部大门。
参谋长扶着方向盘。
“江连长，旅长脾气爆，那是急的。三连这块心病，压了他好几年了。”
“大领导很务实。”
参谋长叹了口气。
“三连的事，我得跟你交个底。”
“您说。”
参谋长压低了声音。
“连续三年考核垫底，两次被旅里通报批评，这都不算什么。”
参谋长放慢了车速。
“最要命的，是底下的风气，老兵对抗干部。”
江野看着后视镜。
“带头的是副连长？”
参谋长转头看了江野一眼。
“你看过资料了？”
“扫了一眼花名册。副连长马超，三十岁，兵龄十二年。”
参谋长点头。
“马超是个老资格。前任连长走后，他以为自己能接正职，结果上面空降了你。”
江野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他不服？”
参谋长苦笑。
“换谁都不服。你才二十岁，他当兵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他面子上过不去，底下人自然跟着起哄。”
江野手指敲了敲车窗。
“指导员不管？”
参谋长眉头皱紧。
“陈伟，老好人一个。谁也不得罪，但也压不住场子，天天跟在马超屁股后面和稀泥。”
江野看着车窗外。
“底下的班长呢？”
参谋长叹气更重了。
“三连的几个班长全是老兵油子，懂规矩，专门钻空子。你挑不出大毛病，但他们就是不使劲。”
参谋长猛打方向盘，避开路面的一个坑。
“江连长，你准备怎么烧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江野靠在座椅上。
“我不放火。”
参谋长愣住了。
江野语气冰冷。
“我先看看他们有多烂。”
……
吉普车拐过一道弯。
前方出现一片灰白色的围墙。
铁门生锈，半开半掩。
这里是三连的独立驻地。
参谋长踩下刹车。
“到了。”
江野推门下车。
皮靴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营区大门。
右侧岗亭旁站着一个哨兵。
那人作训服拉链完全敞开，露出里面被汗浸得发黄的体能服。
帽子歪戴在脑袋上。
自动步枪被他随意地背在身后，枪口朝下，连弹匣都没挂。
哨兵正低着头，双手捧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游戏画面。
“上啊！打野来抓了！快交闪现！”
哨兵嘴里骂骂咧咧，身体还跟着游戏节奏扭动。
他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停下的吉普车。
江野的目光从哨兵身上移开，看向大门正上方。
那里竖着一根旗杆。
上面的国旗被风吹歪了，死死缠在升降绳的金属扣里。
旗面皱巴巴地缩成一团，落满了灰尘，根本没人去管。
参谋长站在车旁，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江连长，这……”
江野没说话。
营区大门内走出来一个军官，肩膀上挂着中尉军衔。
这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眼神透着一股桀骜。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旅部的吉普车，又打量了江野一番。
马超的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又来一个新连长？毛都没长齐！
马超走到江野面前。
他不情愿地抬起右手，敷衍地碰了一下帽檐，随即迅速放下。
“三连副连长，马超。”
马超声音生硬，透着抵触。
“旅部昨天下了通知，说今天有新连长报到。”
马超上下打量着江野。
“就是你？”
江野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回礼，也没有接话。
江野迈开脚步，直接越过了马超。
马超的手僵在身侧，脸色猛地一沉！
江野走到旗杆下。
他抬起手抓住缠绕在金属扣里的升降绳，用力一扯！
刺啦！
被卡住的国旗在风中哗啦一声展开。
江野把旗绳重新系紧，动作干净利落。
随后，江野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疯狂搓手机的哨兵身上。
江野一步步走到哨兵面前。
哨兵余光瞥见一双军靴停在眼前。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干什么！没看见我正打团呢？滚一边去！”
哨兵的话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到了江野肩膀上那两杠一星的上尉军衔。
还有那双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江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新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