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站在床边,急得直叹气。
“连长,那可是军区后勤部的…!咱们旅的物资调拨全卡在人家手里。这要是真得罪死了……”
“我的兵,轮不到他来管。”
江野闭着眼,声音冷硬。
“睡觉。明天五点继续。”
陈伟满肚子的话被噎了回去,只能摇着头退出房间。
军区后勤部。
魏国强端着保温杯,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办公桌前,段处长急得满头大汗。
“魏…!这真不是我护犊子!您听听录音,小宇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段把手机递过去。
“那个新来的江野,完全是乱弹琴!用特种兵的选拔标准练普通装甲步兵!饭都不给吃饱!这是要出人命的啊!”
魏国强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叶。
“老段啊,江野是一等功臣。上面点名放下去磨炼的。”
“功臣就能草菅人命?咱们后勤部年年给第七旅拨那么多款,连个新兵都保不住?”
段处长眼睛都红了。
魏国强抿了一口茶水,笑得像个弥勒佛。
“行了。我给他们领导打个招呼。新官上任的火,也该灭灭了。”
三连操场。
泥水四溅。
连续第三天的魔鬼训练。
“快点!都没吃饭吗!”
“爬起来!”
泥潭里,一百多号人像是在泥浆里打滚的野猪。
段宇趴在泥坑边缘,双手死死抠着泥巴。
“我不爬了!我爸说今天就会把我调走!”
段宇嚎啕大哭。
“我要回大院!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孙强从泥潭里钻出来,满脸黑泥。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段宇的后领子。
“你爸的调令下来没!”
孙强吼道。
“没……还没……”
段宇抽噎着。
“没下来你就是三连的兵!给老子爬!”
孙强一脚踹在段宇屁股上,硬生生把他踹进泥水里。
远处的乔山拖着一条抽筋的右腿,咬着牙在低桩网下蠕动。
铁丝网刮在背上,作训服已经烂成了条状。
马超站在泥潭边,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江野。
“连长,第三天了。”
马超压低声音。
“老乔的腿已经抽筋三次了,二班有三个发烧的。”
江野看着泥潭里挣扎的士兵。
“继续练。”
“再练真要出大乱子了。”
马超深吸一口气。
“中午连食堂都没人能走着进去。”
江野看了一下手表。
“十一点半。收操。带去食堂。”
三连食堂。
角落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味。
一百多号人端着不锈钢饭盆,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啪嗒。”
二班长手一抖,一块红烧肉掉在桌上。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这连长是特种兵转业的变态吧?”
二班长咬着牙。
“这他妈是普通装甲步兵连!活人也要让他练死了!”
“就是啊!我今天早上尿都是带血的!”
四班长压低嗓门,满眼血丝。
“他这是存心报复!报复咱们第一天给他下马威!”
“再这么搞下去,我不干了!我宁可脱军装回家种地!”
角落里,抱怨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段宇端着饭盆,手腕肿得像个馒头。
他抽抽搭搭地往嘴里扒白饭。
“我打了我爸三次电话了!他说今天肯定让大领导管管这个疯子!”
段宇哭丧着脸。
“他就是个虐待狂!”
隔壁桌。
孙强默默地嚼着米饭,一言不发。
他身上也全是泥,甚至连洗手的力气都没有。
“老孙。”
二班长凑过去。
“你平时不是脾气最爆吗?怎么这两天一声不吭了?”
四班长也跟着点头。
“你带个头!咱们集体罢训!法不责众,我看他能把咱们怎么着!”
孙强放下筷子。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眼皮翻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群情激愤的老兵。
“罢训?”
孙强冷笑一声。
“你没挨过那一拳是不是?”
二班长愣住了。
“连长那个实力,你反抗得了?”
孙强指着自己的胸口。
“老子肋骨到现在还在疼!人家一招就能卸了你的膀子!”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打不过也不能这么被往死里练啊!”四班长急了。
“不练?不练你就是个怂包!”
孙强端起饭盆,仰头把最后一口汤灌进嘴里。
“他江野能跑在最前面,气都不喘!凭什么咱们就不行!”
孙强把饭盆重重摔在桌子上。
“老子就是死,也得死在跑道上!绝不让他看扁了!”
下午一点。
连部办公室。
门被推开。
陈伟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满脸愁容地走了进来。
江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花名册。
“连长。”
陈伟把那叠文件放在桌面上。
厚厚的一摞,足足有十几张。
“这是什么。”
江野头都没抬。
“退伍申请书。”
陈伟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江野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印着红手印的纸上。
“多少份。”
“十五份。”
陈伟拉开椅子坐下,眉头皱成了川字。
“全都是两三年兵龄的老兵。”
江野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理由写得很直接:身体无法承受高强度训练,申请提前退伍。
“连长,思想工作压力太大了。”
陈伟用力搓着脸。
“底下怨气冲天,这股火压不住了。再这么练下去,这十几个人真要走,咱们连的骨干就全空了。”
江野随手把那份申请书扔回桌面上。
“他们以为写个退伍申请,就能逃避训练了?”
江野语气极冷。
陈伟急了。
“连长!不是逃避!是真扛不住了!他们的肌肉已经达到了极限拉扯的边缘!”
“退伍申请暂时不批。”
江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把那十几份申请书全部塞了进去。
动作干脆利落。
“压着?”陈伟愣了一下。
“对。”
江野把档案袋扔进抽屉,上锁。
“告诉他们。三个月后再说。”
“可是连长……”
陈伟还想再劝。
“三个月后,他们如果还是觉得扛不住,我亲自给他们批条子放人。”
江野的目光锐利如刀。
“但现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滚回训练场上去。”
陈伟张了张嘴。
看着江野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明白了。”
陈伟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冷风从走廊里灌进来。
陈伟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连长,还有一件事。”
陈伟看着江野。
“刚才旅部来了电话。”
江野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变化。
“说。”
“旅长让你后天去旅部汇报一次。”
陈伟咽了一口唾沫。
江野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亲自说的?”
“亲自说的。”
陈伟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深深的担忧。
“语气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