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深深的担忧。
“知道了。”江野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陈伟愣了一下，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
“连长，那可是旅长！段处长肯定把事情添油加醋往上捅了。”
陈伟压低嗓门，满脸愁容，
“后天去旅部，指不定还要怎么挨批呢。”
“去把马副连长叫来。”
江野直接打断了他。
五分钟后。
马超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冰冷的夜风。
他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烟。
陈伟把桌上的退伍申请书重新摊开，推到马超面前。
“老马，你看看。”
陈伟苦着脸，
“十五份退伍申请，全都是骨干老兵。”
马超扫了一眼，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连长，我知道你想把三连练成尖刀。”
陈伟看着江野，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的强度，别说新兵扛不住，连老兵都叫苦连天。这些退伍申请就是警钟。再这么练，队伍就散了。”
马超夹着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现在的目光沉静了不少，再没有之前那种针对江野的桀骜。
“连长，老陈说得对。”
马超语气严肃，
“我服你的身手，也服你的拼劲。但训练量可以大，节奏必须要调整。”
江野静静地看着他。
“不能一味死练，得让他们看到希望。”
马超弹了弹烟灰，
“这帮兵的肌肉已经拉扯到极限了。今天老乔的腿抽筋了三次，二班有三个发烧的。再往下压，真会出大面积伤病。到时候旅里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
江野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
拿起红色的记号笔，拔下笔帽。
转身看向两人。
“你们觉得，我在蛮干。”江野声音平稳。
“客观上，确实是。”马超直言不讳。
江野转过身，手里的记号笔在白板上迅速划过。
唰唰唰。
笔尖摩擦白板的声音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极其清晰。
一条起伏的曲线图出现在白板上。
横轴标着三个月的时间线。
纵轴标着强度和体能指标。
“我在指挥学院，主攻过运动生理学。”
江野指着曲线的第一个波峰。
红笔在最高点画了一个圈。
“第一个月，地狱期。”
江野看着马超，
“我要的不是他们现在就跑出成绩。我要的是打碎他们的舒适圈。”
江野重重敲了敲白板。
“这帮人身上的兵油子习气太重。不把他们逼到崩溃的边缘，他们永远觉得能靠耍滑头混过去。我就是要彻底粉碎他们的侥幸心理。”
记号笔顺着曲线迅速下滑，落到一个平缓的区间。
“第二个月，恢复期。”
江野转头看向陈伟，
“高压之后，引入科学恢复。等他们的肌肉记忆成型，开始上战术协同。这个阶段，训练量会锐减，专注技术动作。”
笔锋再次猛地向上扬起，一路上扬，直接冲破了第一个波峰的高度。
“第三个月，冲刺期。”
江野重重点在最后的位置，“出成绩。”
“从地狱期到恢复期，递减后递增。这叫极限压榨性潜能开发。”
江野随手把记号笔扔在桌上，“我不是在蛮练，我有完整的计划。”
陈伟和马超看着那张详细到每一天的计划曲线，全都不说话了。
那张表上，甚至精确标注了各个阶段的心率跳动极值，以及肌肉乳酸堆积的临界点。
极度专业。
极度严谨。
马超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坐直了身体。
“你确定三个月就够？”
马超盯着江野。
“我拍胸脯保证。”
江野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极具压迫感，
“三个月后的全旅大演习，三连拿不到前三，我主动申请调走。”
这句话一出。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伟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老大。
“连长，这军令状可不能乱立啊！”
陈伟急得跳脚，
“全旅演习前三？咱们连可是倒数第一！就算你把他们练吐血，三个月也追不上尖子连啊！”
“我从来不立没把握的军令状。”
江野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
“后天去旅部，这话我会原封不动跟旅长说。”
马超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
他突然笑了。
笑得极其放肆。
“行。”马超猛地站起身，
“既然你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我马超这条命就陪你玩三个月！”
马超大步走到桌前。
一把抓起那十五份退伍申请书。
嘶啦！
一叠纸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谁他妈敢退伍，我亲自去打断他的腿！”马超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陈伟看看垃圾桶，又看看江野。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连长，我这条老命，算是交代在你手里了。”
陈伟摇着头，关上了门。
深夜十一点半。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江野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了两声，电话接通。
“忙不忙？”江野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情。
“刚出实验室。”苏慕雪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笑意，
“你呢？第一天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怎么样？”
江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不忙。”江野语气平淡，“刚把全连打了一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接着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你当连长怎么跟当山大王似的。”苏慕雪在电话里调侃道，“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他们不听话，欠收拾。”江野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也别把人打坏了呀。”苏慕雪嗔怪了一句，
“你那手劲，特种兵都扛不住。”
“有分寸。”江野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学姐，想我没。”
“不想。”苏慕雪嘴硬。
“说实话。”江野声音低沉。
“想了……”苏慕雪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你好好带兵，等你拿了第一，我去看你。”
“一言为定。”江野嘴角微微上扬。
“早点休息，连长大人。”
“晚安。”
挂了电话后。
江野眼底的柔情瞬间收敛，恢复了绝对的冷峻。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极限施压的阶段马上就要到临界点了。
想要这帮烂泥蜕变，光靠练是不行的，必须要有超常规的手段来支撑这种地狱强度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