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没再多问，掐灭烟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
江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入夜色。
……
凌晨四点。
三连食堂后厨，热气腾腾。
炊事班长柳大刚围着满是油渍的围裙，正打着哈欠搅和锅里的大白菜。
“柳班长。”
江野大步走进来。
柳大刚吓了一跳，手里的马勺差点掉进锅里。
“连……连长？您起这么早？”
“把这锅白菜撤了。”
江野看着那锅清汤寡水，眉头微皱。
“撤了？”
柳大刚瞪大那双眯缝眼。
“连长，这可是全连的早饭！撤了大家伙吃什么？”
“吃这个。”
江野往后一招手。
几个新兵扛着十几个大泡沫箱子走进来，“砰砰”几声放在地上。
柳大刚凑过去打开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箱子里全是新鲜的厚切牛腱子肉！
旁边还有一筐筐草鸡蛋和成箱的全脂牛奶。
“这……这这这……”
柳大刚结巴了。
“连长，咱们连的伙食费可没这么多啊！后勤部那帮铁公鸡要是查账，我得脱军装啊！”
江野拿出一张盖了章的单据，拍在案板上。
“今天起，早餐标准改了！每人一大碗牛肉面，牛肉不少于三两，外加两个白煮蛋，一盒牛奶。”
“可是这钱……”
“钱我私人掏了。”
江野直接打断他。
“你只管做。要是肉给少了，我拿你是问！”
柳大刚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在后厨混了五六年，从没见过自掏腰包给全连加餐的主官。
“连长，您放心！”
柳大刚猛地站直，拍着大肚皮保证。
“只要东西到位，我老柳保证让弟兄们吃得满嘴流油！”
……
上午七点，早操结束。
一百多号人像霜打的茄子，拖着灌铅的双腿走进食堂。
“哎，今天肯定又是水煮白菜配硬馒头。”
“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孙强带头走进食堂，刚一进门，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靠！这什么味儿！”
全连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一群饿极了的狼！
打饭窗口前，柳大刚笑得像个弥勒佛，手里的大马勺挥得飞起。
“别挤别挤！都有份！”
孙强端着自己的不锈钢饭盆走过去。
一大勺面条扣进盆里。
紧接着，柳大刚手腕一翻，满满一勺炖得软烂的厚切牛肉块，结结实实地盖在面上！
他随后又塞过来两个热气腾腾的白煮蛋和一盒牛奶。
孙强端着比脸还大的饭盆，整个人都傻了。
“柳班长，你手不抖了？”
“抖个屁！今天肉管够！”
柳大刚瞪了他一眼。
“快走，后面还排着呢！”
食堂角落里，孙强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狠狠咬下半块满是牛筋的腱子肉。
“绝了！这伙食标准，团级以上的干部才有吧！”
“真他妈香啊！”
二班长连汤带水往嘴里扒。
“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实在的牛肉面！”
段宇端着饭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看着盆里堆成小山的牛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段宇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在被连续折磨了七天、每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之后，这碗大肉面比命还金贵！
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段宇的眼眶突然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面汤里。
他低着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拼命地往嘴里塞肉。
这是他入伍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除了魔鬼般的折磨，这里还有人真正在意他们的死活。
……
下午，连部办公室。
陈伟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的采购单，脸色复杂。
他一把推开门，快步走到江野的办公桌前。
“连长，你今天去驻地市场了？”
江野正看着战术地图，头也没抬。
“去了。”
“你买了六百斤牛肉？还有那么多牛奶和鸡蛋？”
陈伟把单据摊在桌上，声音都在发抖。
“我算了一下，这可是将近两万块钱啊！”
“嗯。”
“嗯什么嗯！”
陈伟急得直拍桌子。
“连长，你这是违规的！部队伙食有标准，你不能自己垫钱！”
江野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段宇他爸在后勤部卡着我们的脖子。我要是打报告申请增加伙食费，批得下来吗？”
陈伟哑口无言。
“极限训练必须配上极限营养。没有肉，肌肉就会萎缩，我不能把他们练废了。”
“可这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啊！”
陈伟咬着牙。
“这可是两万！你一个上尉，一个月的津贴才多少？”
江野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训练场上的士兵们正生龙活虎地练着。
“这些兵是我的兵。”
江野一字一顿，霸气凛然。
“我养得起！”
陈伟愣在原地，眼圈瞬间红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指导员，从来没见过这么护犊子、这么硬气的连长！
……
深夜。
江野洗漱完坐在床沿，拨通了苏慕雪的电话。
“喂，大连长，今天又把谁打哭了？”
电话那头，苏慕雪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和笑意。
“没打人，带他们吃了顿好的。”
“吃顿好的？你不会是自掏腰包了吧？”
江野没说话。
“江野！你给一百多个人买早餐，你是连长还是家长啊？”
苏慕雪在电话里咯咯直笑。
江野看着窗外的月色。
“有什么区别吗？”
苏慕雪愣了一下，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没区别。你就算把工资全花光了，我也养得起你。”
“学姐。”
“嗯？”
“等我把这群狼崽子练出来，亲自带着他们去给你敬礼。”
“好，我等着。”
……
同一时间，一班宿舍。
熄灯号已经吹过，宿舍里却没有一个人睡觉。
各班班长全都挤在下铺，围坐成一圈。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孙强盘腿坐在中间，脸色严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银条，拍在床板上。
“这是我下午帮炊事班倒垃圾时，从柳班长兜里掉出来的。”
孙强压低了粗犷的嗓门。
“我问过老柳了，咱们今天早上吃的牛肉，还有晚上的大鸡腿……”
孙强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
“全是连长自掏腰包买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二班长倒抽了一口凉气。
四班长的拳头猛地捏紧了。
“弟兄们！连长把咱们当人看，自掏腰包给咱们加餐！”
孙强环视着这群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老兵油子，声音发狠。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份情，咱们用什么还？”
所有人沉默着，胸膛剧烈起伏。
一直靠在门边、沉默寡言的乔山抬起头。
黑暗中，乔山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