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江野收回目光。
“那只是外围生活区。”
“连长。”马超凑上前压低声音，“那指挥部在哪？”
江野抬起手指了指天上。
“天上？”马超愣住。
“张大强！”江野低喝。
“到！”通讯兵张大强猫着腰跑过来。
“把夜视仪调到热源捕捉模式。”江野下令，“看上面。”
张大强举起设备仰起头。
“连长！”张大强声音发抖。
“天上全是亮点！”张大强咽了口唾沫。
“多少？”江野问。
“四架蜂群无人机！”张大强声音绷得极紧，“正在交叉巡航！”
孙强凑过去盯着屏幕。
“我的亲娘。”孙强倒抽一口冷气。
“这网织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孙强头皮发麻。
江野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大脑深处。
系统面板飞速刷新。
“正在计算蓝军无人机巡航轨迹。”
“正在分析红外探头死角。”
“计算完成。”
“安全时间窗口为九十秒。”
“盲区路线已规划。”
江野闭上眼。
再睁开时，目光如刀。
“马超。”江野开口。
“在！”马超绷紧神经。
“传令全连。”江野声音极沉，“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全部收起。”
“是！”
“把热源屏蔽服的帽子拉到底。”江野继续下令。
“连长。”乔山在后面插嘴，“这衣服挡不住持续热扫描啊。”
“不需要持续。”江野看着前方漆黑的丛林。
“只要九十秒。”江野语速极快。
“九十秒？”马超瞪大眼睛。
“蓝军的四架无人机在这个地形的交叉点有一个死角。”江野盯着马超，“它们完成一次变向需要九十秒。”
“这九十秒就是我们的路。”江野一字一顿。
马超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连长。”马超声音干涩，“要是没跑完呢？”
“那就全连一起被地狱火导弹超度。”江野语气毫无起伏。
全连死寂。
冷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响声。
“怕了？”江野扫视众人。
“怕个鸟！”孙强咬着牙，“死也死在冲锋的路上！”
“听我口令。”江野抬起手腕看着表盘。
“我说走就走。”
“我说趴就趴。”
江野语气森寒到了极点。
“谁敢慢半秒，老子亲自送他上路。”
“各班准备！”马超向后传话。
“一班准备完毕！”孙强低吼。
“二班准备完毕！”
江野死死盯着天空中闪烁的微光。
系统倒计时开始。
五。
四。
三。
二。
一。
“走！”江野暴喝。
一百多道黑影如同离弦的箭。
疯狂冲入丛林。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战术靴踩在烂泥上的闷响。
“八十秒！”江野一边狂奔一边报数。
马超紧紧跟在江野身后，感觉肺都要炸了。
“七十秒！”
“注意脚下！”孙强在后面低吼。
“别踢出声！”孙强提醒。
“五十秒！”
头顶传来微弱的嗡鸣声。
无人机正在快速靠近。
“三十秒！”江野的声音穿透风声。
段宇跑得脸色惨白。
“班长。”段宇声音发颤，“我喘不上气了。”
“闭上嘴用鼻子喘！”孙强一把拽住段宇的胳膊往前拖。
“二十秒！”
嗡鸣声越来越大。
仿佛就在头顶盘旋。
“十！”
江野猛地停住脚步。
“趴下！”江野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低吼。
“哗啦！”
一百多号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齐刷刷扑进冰冷潮湿的烂草堆里。
死死贴着地面。
脸埋进泥水里。
“闭气！”江野下令。
全连停止呼吸。
嗡鸣声骤然放大。
一架带着红色指示灯的蓝军无人机贴着树冠缓缓滑过。
距离他们头顶不到二十米。
底部的红外探头发出幽暗的光。
像一只死神的眼睛。
在丛林上方来回扫视。
马超趴在江野旁边。
他死死盯着那架无人机。
后背的冷汗彻底湿透了作训服。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只要有任何人动一下。
只要有人呼出一口热气。
热成像仪就会把他们照得清清楚楚。
无人机悬停了足足十秒。
探头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发现。
随着嗡鸣声渐渐远去。
红光消失在夜幕深处。
“呼。”马超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浊气。
“连长。”马超声音全在抖，“过去了。”
“闭嘴。”江野头也没抬。
话音刚落。
“嗡！”
又一架无人机从侧面斜切过来。
直接掠过他们刚才趴着的位置。
马超吓得浑身一僵。
死死咬住嘴唇。
如果刚才江野晚喊两秒趴下。
如果他们刚才站起身。
现在已经被炸成碎肉了。
这架无人机巡航了五秒后也转向离开。
江野抬起头。
“走！”江野再次暴喝。
全连如同弹簧般从泥地里弹起。
继续疯狂突进。
“九十秒！”江野报数。
“跟上！”
“快快快！”孙强在后面低吼。
同样的冲刺。
同样的死寂。
同样的让人窒息的倒计时。
“趴下！”江野再次下令。
所有人扑倒。
无人机再次擦着头顶飞过。
就这么反复拉扯。
冲刺。
隐蔽。
再冲刺。
再隐蔽。
这最后十五公里的路程。
变成了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死亡游戏。
新兵王浩趴在泥坑里。
双腿抖得像筛糠。
“班长。”王浩带着哭腔，“我受不了了。”
孙强一巴掌按住他的后脑勺。
“受不了也给老子憋着！”孙强压低声音骂道。
“想害死全连吗！”孙强咬牙切齿。
“我快憋死了。”王浩脸憋得通红。
“憋死也比炸死强！”乔山在旁边冷冷地说。
“都别出声。”马超在前面传达指令。
终于。
在经历了极其漫长的十二次冲刺后。
江野停下了脚步。
“原地休整。”江野吐出四个字。
所有人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马超翻了个身。
仰面朝天躺在烂泥里。
看着天上。
天空上的无人机还在按既定路线巡航。
但已经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了。
因为他们已经穿过了最密集的巡航网。
马超撑着坐起来。
看向坐在一旁面不改色的江野。
“连长。”马超声音沙哑。
江野偏过头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马超咽了口唾沫。
“什么？”江野问。
“你怎么知道无人机几秒钟飞过来？”马超死死盯着江野。
“而且连探头的扫描死角都算得一清二楚！”马超满脸不可思议。
孙强和乔山也凑了过来。
几双眼睛全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江野。
“刚才那几次。”孙强心有余悸，“无人机就擦着咱们的头皮飞过去。”
“差半秒咱们就全交代了。”孙强擦着冷汗。
“连长。”乔山语气里全是敬畏，“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江野看着他们。
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算的。”江野淡淡吐出两个字。
“算的？”马超瞪大眼睛，“这能算出来？”
“无人机的飞行速度是固定的。”江野语气极其平淡。
“巡航轨迹是交叉圆环。”
“风速。”
“地形高差。”
“植被密度。”
江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套入弹道物理学和概率模型。”江野看着马超。
“答案就出来了。”江野说得轻描淡写。
马超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连长。”陈伟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在实战里，人脑能算得过来？”
“别人算不过来。”江野站起身。
“我能。”江野语气极度狂傲。
全连老兵看着江野的背影。
彻底折服。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台披着人皮的超级计算机。
“行了。”江野拍掉身上的泥土。
“检查武器。”江野下令。
“咔嚓！”
“咔嚓！”
一百多把突击步枪同时拉栓上膛。
声音在黑夜中极其清脆。
“最后一段路。”江野压低声音，“保持战术队形。”
“是！”
队伍再次出发。
越过最后一道高耸的山脊。
夜风带着浓烈的柴油味迎面扑来。
江野停住脚步。
单膝跪地。
从胸前掏出微光夜视仪。
戴在眼睛上。
视野中。
一片极其庞大的营地出现在山谷下方。
高大的伪装网下。
四顶极其巨大的指挥帐篷连成一片。
周围停满了满载天线的通讯指挥车和电子干扰车。
两座大型雷达在营地两侧缓缓转动。
灯火通明。
身穿蓝军作训服的哨兵来回巡视。
这就是雷克明的大脑。
蓝军最核心的火力指挥中枢。
江野放下夜视仪。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杀意。
马超凑到旁边。
顺着江野的视线看下去。
马超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江野转过头。
看着身后满身泥泞的三连士兵。
“到了。”江野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