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眉头微微皱起，往后退了半步，身板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
“大领导。”江野语气无奈，“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怎么没心思？”
旅长眼睛一瞪，直接把手伸进裤兜。
“三连刚拿了尖刀连的旗子。”江野搬出正当理由，“明天的训练计划我还得重新排，真没时间处对象。”
“少给我打官腔！”
旅长毫不买账，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
“训练是训练，个人问题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旅长把脸一板。
参谋长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着旅长那副急切的样子，实在憋不住笑了。
“老雷啊老雷。”参谋长指着旅长，“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什么叫以权谋私？”
旅长理直气壮，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肥水不流外人田！江野这小子是块真金白银的宝，我先下手为强怎么了？”
旅长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江野眼前。
“看看！这长相，这身段！”旅长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穿着长裙的长发女孩，笑容温婉。
“东南市重点高中的英语老师，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旅长语气里满是骄傲，“脾气好得很，平时连句重话都不会说。”
江野看都没看屏幕一眼，把视线移向别处：“大领导，这真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旅长急了，把手机又往前送了送，快贴到江野鼻子上了。
“你今年十八，她二十二。女大三抱金砖，刚刚好配得上你！”
参谋长在旁边笑出了声：“老雷，你连年龄差都算好了？”
“这叫战略眼光！”旅长头都不回，死死盯着江野，“加个微信，就当交个朋友。”
“我平时不用微信。”江野找借口。
“你骗鬼呢！”旅长吹胡子瞪眼，“上次我还在旅部群里看你发通知！”
“那是工作号。”江野语气平静。
“那我让她加你工作号！”旅长顺杆爬。
江野有些头疼。
他在战场上面对雷克明那黑洞洞的枪口时，都没觉得这么无奈过。
就在两人反复拉扯的时候，马超腋下夹着一沓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连长！”
马超人还没到，粗犷的嗓门先到了。走近一看，马超愣住了，赶紧立正敬礼：“旅长好！参谋长好！”
旅长把拿手机的手收了回来，清了清嗓子，端起大领导的架子：“马超啊。”
“到！”马超挺直腰板。
“你们连长平时在连里，有没有什么情况？”旅长开始旁敲侧击。
“什么情况？”马超一脸茫然。
“就是……”旅长斟酌了一下用词，“个人作风方面。”
马超瞪大眼睛，大声回答：“大领导，我们连长作风正派，比钢筋还要直！”
“扯淡。”旅长摆摆手，直入主题，“我是问他，有没有女同志给他写信？或者打电话？”
马超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旅长，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江野。
“女同志？”
马超咧嘴笑了：“那可太多了！”
“太多了？”旅长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是啊。”马超掰着粗壮的手指头算，“医务室的王军医，通讯连的李排长……”
“上次连长去旅部开会，机关那几个女干事，眼睛都恨不得长在连长身上。谁让咱们连长长得帅呢，去拿个纱布都能让人家脸红半天。”
旅长脸色有些发黑，打断马超的喋喋不休：“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他有没有正经谈恋爱！”
参谋长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马超这回听懂了，小心地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没给他任何暗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超懂了，连长这是没反驳，就是让他实话实说。
“旅长。”
马超憨笑着凑近一小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看连长，好像有对象了。”
旅长浑身一僵，声音猛地拔高：“有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江野：“你小子档案上明明写着未婚！”
“老雷，档案只管结没结婚，不管谈没谈恋爱啊。”参谋长在旁边补刀。
旅长转回身看着马超，有些不甘心：“你小子别瞎说！他在连里天天跟你们这群大老爷们泡在泥水里，平时连大门都不出，哪有时间出去处对象？”
马超一听这话急了，拍着坚实的胸脯保证：“大领导，这我真没瞎说！”
“上次拉练，半夜三点我起来查哨，路过连长宿舍，连长正站在窗户边上打电话呢。”
旅长竖起耳朵：“打电话怎么了？不能是打给家里人的？”
“打给家里人能笑得那么温柔？”
马超撇了撇嘴：“连长平时对我们那可是冷面阎王。那天晚上说话的声音软得，我听了都起鸡皮疙瘩，绝对是跟嫂子通电话！”
旅长听完，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他转头看向江野，板起脸：“江野！”
“到！”江野身姿挺拔。
“马超说的是真的？”旅长死死盯着江野的眼睛。
江野毫不避讳地迎上旅长的目光，坦荡回答：“是真的。”
旅长深吸了一口气，把拿手机的手背到身后，语气透着明显的失落：“你小子行啊……”
参谋长走过来拍了拍旅长的肩膀：“老雷，看来你这红娘是当不成了。”
旅长不死心，上下打量着江野，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有了？”
骨子里的好胜心突然被激起来了，他不信江野找的对象能比自己那书香门第的侄女强。
“你那对象是干什么的？在哪上班？有没有正式编制？”旅长紧追不舍。
马超也在旁边竖起了耳朵。他平时不敢多问，现在大领导开口了，他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降服自家连长。
“我侄女可是重点高中的正式老师，工作稳定，待遇又好。”
“以后要是结了婚有了小孩，教育问题你连心都不用操。你们当兵的常年不在家，大后方必须得稳固！”
旅长扬起下巴，自信地盯着江野：“你说说看，你那对象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野静静地听着旅长把话说完，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
面对连珠炮般的逼问，江野沉稳地接过了话头。
“报告大领导。”
江野一字一顿地回答：“我未婚妻在军区科研所工作。”
旅长脸上的自信和骄傲，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彻底僵住了。
参谋长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马超倒吸了一口凉气。
树荫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旅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盯着江野，声音有些发飘：“科研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