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装备部走廊上，两个挂着上尉军衔的连长低声嘟囔。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
里面的气氛火药味十足。
长条会议桌前坐满了人。装备部大领导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修改报告。
一连长赵刚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大领导！”赵刚扯着嗓门大喊，“咱们一连也是全旅的主力尖刀！这新系统发下来，我们连的兵用得挺顺手！凭什么三连说有问题，整个军区的换装计划就得跟着停？”
赵刚指着坐在对面的江野。
“他江野是能打！”赵刚满脸不服，“徒步六十公里端了蓝军老巢，我们服气！但他一个步兵连长，跑来教科研所做系统，这不是瞎胡闹吗！”
赵刚越说火气越大。
“他这是刚翻了身，就想在全旅出风头！显摆他们三连能耐！”
旁边坐着的后勤部长魏国强，赶紧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小赵说得在理。”魏国强清了清嗓子，打起官腔。“江连长啊，你们三连提意见是好的，但这动静太大了。”
魏国强伸出三根又粗又短的手指。
“我刚才跟科研所的同志核算过了。”魏国强敲着桌子，“你们要求改底层代码，这硬件射频模块就得跟着换！一套多花一万块！三十套就是三十万！”
魏国强一副肉疼的表情。
“咱们后勤部的预算那是卡得死死的！这三十万的窟窿谁来补？钱是大风刮来的？”
魏国强摆明了就是不想掏这个钱。
楚云飞坐在苏慕雪旁边，低着头翻看资料，心里憋着火，巴不得魏国强和赵刚把江野的提议压下去。
江野靠在椅背上。
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双手捧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低头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完了吗？”江野放下茶缸，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没说完！”赵刚瞪圆了眼睛，“今天这事必须给个说法！三十万经费，凭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拨了？你以为军区是你家开的？”
江野没搭理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砰！”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苏慕雪直接把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拍在桌面上。
她站起身。
一身笔挺的制式军装将她的身形衬托得高挑冷艳。她双手撑在桌面，清冷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刮在赵刚和魏国强脸上。
“魏部长。”苏慕雪声音冷硬，“三十万经费换一个连的命，您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
魏国强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刚调来的漂亮女主管说话这么冲。
“苏主管，你这话严重了。”魏国强皱起眉头，“什么叫买命？”
“就是字面意思。”苏慕雪冷声开口，“在时速十五公里以上、山地地形遮蔽率百分之四十的条件下，这套系统数据链会出现零点八五秒的延迟！”
苏慕雪直接翻开文件夹，把一叠数据报表甩在长桌中间。
“四百米交火距离，突击步枪的子弹初速是八百米每秒。”
“零点八五秒的延迟，意味着前方侦察兵发回的坐标，在指挥终端上会出现整整六点八米的误差！”
苏慕雪盯着赵刚。
“赵连长！”苏慕雪拔高音量，“如果你带着一连在山地穿插，呼叫后方炮火支援。”
“这六点八米的坐标误差，会让你们自己人的炮弹，精准砸在你们一连士兵的脑袋上！”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赵刚张着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苏慕雪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们用着顺手？”苏慕雪语气冰寒，“那是因为你们一连的战术机动速度，根本达不到系统报错的临界点！你们在操场上走正步，当然测不出实战数据！”
赵刚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被一个女人当众鄙视连队的机动速度，比抽他两巴掌还难受。
“苏主管！”楚云飞忍不住插嘴，“这只是极端条件下的模拟数据！实战中哪有那么巧！”
“闭嘴。”苏慕雪毫不留情地呵斥楚云飞。
她环视全场。
“科研所只认数据。”苏慕雪拿出身为主管的绝对权威。“这套系统是我带队负责的。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有致命漏洞的残次品，就绝对不允许下发到一线部队！”
苏慕雪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大领导。
“大领导。”苏慕雪语气铿锵有力，“江连长发现的漏洞如果不修复，系统一旦上了实战，出了人命，这个责任谁来负？科研所负不起，后勤部也负不起！”
大领导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色凝重。
“苏主管说得对。”大领导一锤定音，“人命关天！三十万经费，装备部出了！”
魏国强缩了缩脖子，把保温杯抱在怀里，不敢吭声了。
赵刚狠狠磨着后槽牙，死死盯着江野。
江野依旧端着搪瓷茶缸，面色如常，只在余光瞥向苏慕雪时，眼底透出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自家媳妇护起短来，还真是霸道。
“散会！”大领导宣布。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各级军官陆续走出去。
走廊上，赵刚走得飞快，一脚踢在墙根的垃圾桶上。
“妈的！”赵刚骂了一句粗话，“三连这帮孙子，真把全军区当成他们家后院了！什么风头都让他们出了！”
旁边几个连长赶紧拉住他。
“老赵你消消气，人家毕竟有个当主管的神仙嫂子。”
“放屁！”赵刚满脸涨红，“靠女人算什么本事！等下次全旅大比武，老子非把他们三连踩在脚底下不可！”
走廊另一头。
江野大步走出来。
“连长！”马超从走廊拐角大步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红头文件，跑得气喘吁吁。
“出什么事了？”江野停下脚步。
马超跑到江野面前，急得直拍大腿。
“上面下死命令了！”马超压低嗓门，把文件递给江野。
江野接过文件。
“旅部刚下的通知。”马超急促地汇报，“实兵验证考核定在三天后！上面指名道姓，由咱们三连负责实地测试修改后的新系统！”
江野看着文件上的大字。
马超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连长，旅长发话了。”马超紧紧盯着江野，“如果三天后的实地测试数据达不到要求，或者验证失败。”
马超指着文件最后一行字。
“这个耗资几百万的新型单兵战术系统项目，就直接下马！咱们三连，就是全旅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