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拔下电脑主机上的U盘，在手里抛了两下，大步流星往实验室门外走。
楚云飞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顶着一头乱如杂草的头发，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苏慕雪靠在转椅上，揉了揉酸痛的眉心，伸手按下桌上的对讲机按键。
“数据中心准备完毕。全频段已清空。”苏慕雪清冷的声音传来。
“收到。你盯紧回传数据。”江野按着耳麦回了一句。
烈日当空。合成营的泥地训练场被晒得冒起一层白烟。
三辆重型装甲步兵车停在空地上，粗大的排气管喷吐着黑烟，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马超坐在头车的驾驶位上，热得满头大汗，作训服都湿透了。
乔山抱着一台厚重的军用笔记本，缩在副驾驶，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上那个老旧的雷达显示屏。
车门被人一把拉开。
江野跳进车厢，把手里的U盘直接拍在乔山的胸口。
“插上主板。跑一遍。”江野下令。
“副营长，这……这就写好了？”乔山手哆嗦了一下，看着手里那个黑乎乎的U盘。
“让你插就插，哪来那么多废话！”江野骂道，“手脚麻利点。”
“是！”乔山赶紧转过身，把U盘怼进车载主机的接口。
楚云飞扒着车门，探进半个身子，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江副营长，这可是实车测试！”楚云飞咽了口唾沫，“要是代码有一行出问题，这台装甲车的主板就得烧冒烟！”
“烧了老子赔。”江野看都没看他，“乔山，覆写协议。”
“明白！”乔山敲下回车键。
车载屏幕猛地黑了下去。
“怎么黑屏了？”马超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看着黑乎乎的面板，“是不是真烧板子了？”
“烧你大爷！这是底层协议在强行绕过防火墙！”楚云飞在旁边破口大骂，“别乱动！”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发动机的震动。
三秒钟后。
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
紧接着，原本只有几个粗糙雷达网格的显示屏上，疯狂涌出大量绿色代码。
“滴——”
一声清脆的长鸣。
屏幕正中央，一张极其精细的3d战术地图铺展开来。
一百多个蓝色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
“我的老天爷！”马超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乔山张大嘴巴，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
“连长……不，副营长！这全是我们营的人！”乔山声音直劈叉。
他随便点开外围的一个蓝点。
屏幕右侧直接弹出一排详尽的数据。
“三连二排三班，列兵王虎。心率92。弹药剩余百分之百。坐标偏离主干道两百米。”乔山念着屏幕上的字，头皮一阵发麻。
“这他娘的连心跳都能看见？”马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以前这破屏幕只能看个前后车距，连友军在哪都摸不清！”
楚云飞挤进车厢，死死盯着数据传输的延迟率。
右上角的数字稳定在：8毫秒。
“神了……”楚云飞喃喃自语，一把抓住江野的作训服袖子。
“江副营长！数据没有一点丢失！装甲车的雷达和单兵的便携终端彻底连上了！”楚云飞激动得满脸通红，嗓门大得震耳朵，“你那个物理映射的算法，简直是个怪物！”
江野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这就激动了？实战可不是看数据的。”江野按下无线电。
“二排全体都有！向三号高地全速突击！”江野下达指令。
屏幕上。三十多个蓝色光点立刻开始快速移动。
乔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副营长！数据同步更新！没有任何卡顿！”乔山大吼，“每个人的战术动作都实时反馈在地图上了！”
马超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装甲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直接冲了出去，履带卷起大片的泥浆。
“痛快！”马超扯着嗓门大喊，“老子开了这么多年装甲车，第一次感觉自己像在开宇宙飞船！这视野，这情报，前面就算藏着一个团，老子也能提前绕到他们屁股后面开炮！”
装甲车在泥地里狂飙了一个大圈，最后稳稳停在出发点。
车门刚推开。
二连长和四连长就急吼吼地冲了过来。
“江副营长！你们这是搞成了？”二连长扒着车门，眼睛放光地盯着那块战术屏幕。
“老天爷！这坐标精度，连树林里的暗哨都能标出来？”四连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副营长，咱们四连什么时候能装上这套系统？我刚才在旁边看着，你们这装甲车跟长了天眼一样！”
“急什么。”江野从车上跳下来，“系统架构已经搭建好了。明天让乔山带着人，挨个连队给你们刷机。”
“太好了！老子等这玩意儿等得眼睛都绿了！”二连长搓着手，转头冲着自己的兵大喊，“二连的都给老子听好了！明天把咱们的装甲车全开出来，洗干净了等乔教员来装系统！”
“去去去，我们四连先装！”四连长一把推开他，“你们二连步兵多，我们四连全是重装备，火力覆盖更需要协同！这系统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
“你他娘的放屁！凭什么你们先装！”二连长急眼了，“打突击的时候哪次不是我们二连冲在最前面？好东西必须先紧着刀刃用！”
“你少拿突击说事，没有老子的重火力掩护，你们二连早被人包饺子了！”四连长梗着脖子对骂。
“都给老子闭嘴。”江野冷喝一声。
两个连长立马闭上嘴，站得笔直。
“按编制顺序来。谁要是敢插队，老子让他连人带车跑十公里越野。”江野甩下一句话。
二连长和四连长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吭声。
乔山坐在车里，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他尝试着向二排的一个班组下达了模拟开火指令。
“副营长！指令下达延迟只有五毫秒！”乔山兴奋地大叫，“那边的班组已经确认收到火力指引了！这反应速度，比咱们以前用步话机吼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楚云飞从车里钻出来，看着江野，默默抬起右手，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我楚云飞搞了十年军工通讯，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楚云飞语气里透着心服口服，“你那个直接绕开防火墙的野路子，比我们研究所几百号人憋了半年的方案还管用。那个叫叶修远的黑客还说你这代码粗暴，这他娘的哪里是粗暴，这叫一针见血！江副营长，你这脑子不去搞科研，真是国防部的一大损失。”
“少拍马屁。老子是带兵打仗的。代码能杀人就行，管它好不好看。”江野靠在车门上，按住耳麦，“慕雪，后台数据怎么样？”
苏慕雪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数据回传稳定。丢包率零。系统兼容性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苏慕雪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悦，“江野，你成功了。楚云飞没说错，你这套底层协议，直接把整个系统的上限拔高了一个级别。”
“是你设计的系统底子好。我只是开了一扇门。”江野难得夸了一句。
“行了，别在通讯频道里贫嘴了。其他技术员都听着呢。”苏慕雪轻笑一声，“我把测试报告整理出来，发给营部。今晚给你加餐。”
测试整整进行了一下午。
一百多台单兵终端和装甲车主板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联动演练，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合成营的兵们看着手里焕然一新的战术面板，个个兴奋得像打了鸡血。
这套系统不仅解决了通讯障碍，更是直接把整个营的战斗力拔高了一个维度。以前步兵和装甲车配合，全靠吼和经验，现在，所有人都被一张无形的网络绑在了一起，成为了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下午五点。
太阳快要落山，把训练场染成一片血红。
江野拉开吉普车的车门，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
楚云飞和乔山还在装甲车里对着屏幕傻乐，研究着那些复杂的数据流。
兜里的保密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江野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旅长办公室的专线。
江野按下接听键。
“我是江野。”
电话那头传来旅长粗犷的嗓门，背景音里还有皮鞋踩在走廊上的急促脚步声。
“江野，军区装甲兵司令部来人了，他们要看看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