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让他们直接来训练场。”江野一把掐断电话。
旁边，苏慕雪收拾着数据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装甲兵司令？这可是大大领导。你等会儿说话注意点分寸，别像平时带兵那样满嘴跑火车。”苏慕雪叮嘱道。
“老子管他多大官。”江野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在我这儿，东西管用才是硬道理。走，下楼迎客。”
训练场上，泥水被太阳烤得直冒白烟。
马超和乔山正撅着屁股在装甲车旁边擦履带，生怕大领导来了挑毛病。
“都别擦了！”江野走过去，踢了马超一脚，“打仗的时候敌人还管你车干不干净？全员上车待命！等会儿都给我把精气神拿出来！”
“是！”马超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麻溜地钻进驾驶室。
没过五分钟，两辆挂着军区大领导牌照的猎豹越野车卷着黄土，直接冲进了泥地训练场。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
一个两鬓斑白、肩膀上扛着一颗金星的少将大步跨了下来。
这人是东南军区装甲兵司令，贺耀东。
旅长跟在后面，脑门上全是汗，一路小跑，军容都跑歪了。
“大领导好！”江野立正，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贺耀东没回礼，目光钉在停在泥地里的那三辆装甲步兵车上。
“少来这套虚的。”贺耀东大嗓门一扯，“我听你们旅长吹了一路，说你小子用七天时间，把科研所半年没搞定的底层协议给重写了？”
“报告大领导，是。”江野放下手，站得笔直。
“我不听报告，我要看真格的！”贺耀东大手一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这要是花架子，老子今天连你带你们旅长一起收拾！”
“马超！”江野侧过头大吼。
“到！”
“把车开起来！给大领导上眼药！”
“是！”
马超一脚油门踩到底。
装甲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履带碾压烂泥，狂飙而出。
楚云飞抱着笔记本跑过来，顶着鸡窝头，眼底全是狂热。
“大领导！您看这块终端！”楚云飞把一个平板递到贺耀东面前。
贺耀东狐疑地接过平板。
屏幕上亮起幽蓝色的光。
一百多个绿色光点，清晰无比地呈现在3d战术地图上。
“这是什么？”贺耀东指着屏幕。
“报告大领导！这是单兵与装甲车实时共享的战术全景！”楚云飞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您看！这上面的每一个光点，都是咱们二排的步兵！心率、弹药、坐标，全部零延迟同步！”
贺耀东眼珠子瞪圆了。
他干了一辈子装甲兵，太清楚这东西的含金量了。
以前步坦协同，就是瞎子摸象。
步兵躲在车屁股后面，车里的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遇到复杂地形，装甲车就是个活靶子。
现在，这简直是开了上帝视角！
“指令下达呢？实战怎么用？”贺耀东声音发紧。
“副营长！演示一下火力引导！”楚云飞扯着嗓子喊。
江野拿起对讲机。
“二排三班，左前侧四十五度，标记敌方火力点。”
话音刚落。
屏幕上，一个代表三班的光点迅速闪烁，旁边直接亮起一个红色的叉号。
“嘭！”
装甲车炮塔转动，炮管稳稳指向那个红色叉号的位置。
全程不到两秒！
贺耀东不信邪，直接拉开另一辆装甲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你！教老子怎么用！”贺耀东指着车里的乔山。
乔山吓得舌头都打结了，赶紧手把手教大领导操作。
贺耀东亲自在终端上点选了一个坐标，发送突击指令。
几乎是手指离开屏幕的同一时间，外面的步兵班组立刻改变了阵型，朝着目标点穿插。
“老天爷……”贺耀东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用力抠着平板，手指骨节凸起。
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疯狂刷新。
没有卡顿。
没有乱码。
顺滑得就像是在玩一场战略游戏。
过了十分钟，贺耀东从装甲车上跳下来。
他大步走到江野面前，上下打量着江野，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你改的代码？”贺耀东问。
“是。”江野点头。
“你学过编程？”
“自学过一点。”江野语气平淡。
“放屁！”楚云飞在旁边急了，“大领导！江副营长那哪是自学！他直接把c语言和汇编语言推翻了！自己造了一套物理映射算法！这脑子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贺耀东转过头，看着满脸不服气的旅长。
“我来之前调过这小子的档案。”贺耀东声音拔高，“全国理科满分状元！猎人学校破纪录的第一名！在边境丛林里一个人干翻一个排的毒贩！现在你他娘的告诉我，他连底层代码都能手搓出来？”
贺耀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天才！”贺耀东指着江野的鼻子，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你小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才！”
旅长在旁边陪着笑。
“大领导，江野这小子就是爱瞎鼓捣。咱们七旅的尖刀，打仗那是一把好手。”
“瞎鼓捣？”贺耀东冷哼一声，“你把这叫瞎鼓捣？这东西要是推广到全军区，咱们装甲部队的协同作战能力至少翻一番！这是战略级的突破！”
苏慕雪这会儿也从数据中心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
她穿着白大褂，身姿清冷，走到江野身边并肩站立。
“大领导，这是全频段测试的汇总数据。”苏慕雪把报告递过去，“丢包率百分之零。延迟在十毫秒以内。这套协议的稳定性，远超目前军方主流的任何一套系统。”
贺耀东扫了一眼报告，眼睛更亮了。
他认识苏慕雪，知道这是军区重点引进的科研尖子。
“苏主管，你这丈夫，真是个宝贝疙瘩啊。”贺耀东赞叹道。
“好！太好了！”贺耀东转过头，一把揪住旅长的衣领。
“这兵，老子要了！”
旅长吓了一跳，脸都绿了。
“大领导！您这……这不合规矩啊！江野才刚提的副营长！”旅长急得直结巴。
“规矩个屁！”贺耀东大骂，“这种人才放在你们这泥水坑里带兵，那就是暴殄天物！老子要调他去军区装甲兵参谋部！挂上校衔的参谋处长，专门搞信息化协同！”
旅长一听，心都在滴血。
江野可是他手里的王牌，七旅的魂。
这要是被挖走了，七旅还怎么在军区抬起头。
但他面对的是军区装甲兵司令，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顶撞。
“大领导，江野现在主管整个合成营的技术升级，您要是把他抽走，咱们这摊子就全散了。”旅长苦着脸求情，“再说了，军区吴副司令那边也盯着这小子呢……”
“少拿老吴来压我！”贺耀东眼睛一瞪，“老子为了装甲兵的发展，敢去军区大院拍桌子！谁敢拦我？”
旅长没招了，求助般地看向江野。
江野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大领导，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江野按下打火机，吐出一口白雾，语气平淡，“我不去。”
周围一片安静。
楚云飞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军区参谋部！
那可是直接跨越好几个级别的高升！
这小子疯了？
贺耀东皱起眉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绝什么？”贺耀东盯着他，“去了参谋部，你手底下管的是全军区的信息化网络！你不用在泥水里打滚，不用每天累得像条狗！你的才华能发挥到最大！”
“老子是个带兵的。”江野毫不退让，“我的才华，就是在战场上带着兄弟们把敌人弄死。”
“参谋部也能弄死敌人！是用脑子！”贺耀东大吼。
江野咧嘴笑了。
“大领导，纸上谈兵终觉浅。”江野指了指身后的装甲车，又指了指浑身是泥的马超和乔山。
“这套系统为什么能成？因为我天天和这帮大头兵在一起。我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我知道装甲车在烂泥地里会出什么故障。”
江野收起笑容，站得笔直。
“大领导，这套系统现在只是在三连跑通了，四连和二连还没装。我得亲眼看着它在整个营落地生根。参谋部的图纸再漂亮，也得有人在泥地里把它敲成实物。把我放进办公室，每天看着那些干巴巴的数据，这系统就死了。”
贺耀东转头看向苏慕雪。
“苏主管，你是科研人员，你劝劝他。”贺耀东试图从家属这边突破，“去了军区大院，你们夫妻俩工作也方便。”
苏慕雪清冷地笑了笑。
“大领导，他在哪，我的实验室就在哪。”苏慕雪毫不犹豫地站在江野这边。
贺耀东目光牢牢锁定在江野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谁也没让步。
旅长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足足过了一分钟。
“好一个纸上谈兵！”贺耀东大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江野的肩膀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换成别人早趴下了。
江野纹丝不动。
“有种！老子带了一辈子兵，就喜欢你这种刺头！”贺耀东满眼都是欣赏，“你说得对。好铁就得在火炉里淬！基层才是这套系统的根！”
旅长长出了一口气，双腿都有些发软。
“大领导英明！”旅长赶紧拍马屁。
“你闭嘴！老子没夸你！”贺耀东瞪了旅长一眼。
贺耀东再次看向江野。
他伸出右手。
江野伸出手，两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行，基层需要你这样的人。但我把话撂这儿——你小子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