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远敲击键盘的清脆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江野抬手切断远程链路。
他拿起全营公共频道的送话器。
“各连注意，鱼要咬钩了。”江野声音平稳。
“一连就位！”
“二连就位！反斜面伪装全部完成！”
“三连突前部署完毕！随时可以开始表演！”马超破锣般的嗓音在频道里回荡。
江野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光点。
“马超，你的任务是溃败。”江野下达指令。
“明白！”
“不要恋战，打完两轮齐射，立刻丢掉所有重装备后撤。”江野敲着操作台，“你撤得越狼狈，沙狐的先头部队咬得就越紧。”
“营长放心，演戏咱们是专业的。”马超大声回应。
大漠南翼。
野狼谷葫芦口外围。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远处的沙丘扬起漫天黄沙。
十几辆涂着蓝军标志的重型主战坦克出现在地平线上。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风声。
“连长！蓝军前锋摸过来了！”孙强趴在沙袋后面大喊。
马超举起望远镜。
“好家伙，来得真快。”马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拔出战术手枪，朝天一指。
“全连听令！开火！”马超怒吼。
砰！砰！砰！
三连的几辆步战车率先打出激光模拟弹。
蓝军前锋阵型立刻散开。
敌方的反击火力犹如暴雨般倾泻过来。
红蓝交错的判定光束在半空中乱飞。
“连长！对面火力太猛了！压不住！”乔山躲在履带后面扯着嗓子喊。
“压不住就撤！”马超一把扯下头盔。
“一排二排，放弃阵地！全速后退！”马超对着耳麦大声下达撤退命令。
“就这么跑了？”孙强扛着弹药箱转头问。
“把弹药箱给我扔了！”马超一脚踹在孙强屁股上。
孙强赶紧把箱子扔在沙地上。
“伪装网！把那几张伪装网扯下来！乱扔！”马超指着阵地大骂，“咱们现在是溃军！跑得太整齐了别人能信吗！”
几个列兵七手八脚扯下伪装网，随意抛在沿途的沙坑里。
马超跳上步战车。
“驾驶员！挂倒挡！把油门给我踩到底！”马超拍着车门。
三连的残部丢盔弃甲，顺着野狼谷的入口狂奔。
沿途丢满了给养物资和空弹药箱。
甚至有两辆步战车故意停在路边，打开了判定故障的黄灯。
八十公里外。
西北狼王旅指挥部。
沙狐站在战术沙盘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告旅长！”通讯参谋大步走过来。
“说。”沙狐端起搪瓷茶缸。
“二营先头部队在野狼谷南侧遭遇红军！”参谋声音洪亮。
“战况如何？”沙狐立刻放下茶缸。
“红军一触即溃！”参谋脸上带着喜色。
沙狐转过头，盯着参谋。
“溃了？”沙狐反问。
“是！他们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火力接触不到五分钟，就放弃了外围阵地向谷内逃窜。”参谋快速汇报。
沙狐走到沙盘边缘，手指在野狼谷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这伙人刚刚端了我的雷达站。”沙狐冷哼一声，“会有这么弱？”
“旅长，他们在现场丢弃了大量弹药物资和伪装设备。”参谋递上一份清单，“前锋营汇报，沿途还发现了两辆抛锚的红军步战车。”
沙狐看着清单。
“他们这是真跑不动了。”副旅长凑过来开口。
“强行横穿十级沙暴，他们的体能和装备早就到了极限。”副旅长指着沙盘，“端了雷达站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被我们一打，原形毕露了。”
沙狐没有说话。
他在沙盘前走了两圈。
“雷达显示，红军主力在什么位置？”沙狐问。
“全在野狼谷谷底。”参谋指着大屏幕。
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挤在狭长的山谷中。
沙狐停下脚步。
“传令二营、三营！”沙狐咬着牙开口。
“全军突击！给我冲进野狼谷！”沙狐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我要把这帮南方兵按在沙子里摩擦！”
蓝军指挥网络的命令瞬间下达。
野狼谷外。
蓝军庞大的装甲集群不再试探。
几十辆坦克和步战车轰隆隆地碾过三连丢弃的伪装网。
履带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
蓝军官兵嗷嗷叫着冲向谷口。
“快！咬住他们！”蓝军营长在电台里大吼。
“别让他们跑出山谷！冲进去包饺子！”
蓝军的战车犹如泄洪的潮水，疯狂涌入野狼谷。
野狼谷半山腰。
江野站在隐蔽的指挥帐篷前。
他举起望远镜，看着下方滚滚而来的黄龙。
战术终端上，蓝色的光点正在快速填满整个山谷的地形图。
“营长，他们进来一半了！”一连长压低声音在频道里汇报。
“稳住。”江野语气平静。
“一连所有反坦克导弹进入发射程序。等我的命令。”
“明白！”
十分钟过去。
蓝军的装甲车队完全拉长，首尾相接，塞满了野狼谷狭长的底部。
“营长！敌军后卫部队已经全部越过谷口线！”小张盯着屏幕大喊。
江野放下望远镜。
他拿起送话器。
“一连，二连。”江野的声音冷硬如铁。
“给他们上课。”
砰！
一发信号弹升空，在野狼谷上空炸开。
隐藏在两侧高地和反斜面的红军阵地瞬间沸腾。
“开火！”一连长扯着嗓子咆哮。
“打掉他们的头车！”二连长挥下手里的令旗。
嗖！嗖！嗖！
几十枚反坦克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半山腰呼啸而下。
精准地砸在蓝军前锋的坦克上。
演习判定系统立刻爆发出刺目的蓝色烟雾。
“轰！”
迫击炮阵地同时开火。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进蓝军密集的装甲集群中。
“敌袭！”
“两侧高地有埋伏！”蓝军电台里炸起一片惊恐的呼喊。
“反击！快把炮口调上去！”蓝军营长大喊大叫。
但是没用。
野狼谷地形狭窄。
蓝军的坦克挤在一起，炮塔根本无法完成大角度仰射。
他们成了活靶子。
“三连听令！”江野切频。
“到！”马超在谷底深处回应。
“回头，把口袋扎死。”江野下达指令。
原本正在“溃逃”的三连装甲车突然集体急刹。
车身横摆，直接堵死了山谷的前方通道。
“兄弟们！该咱们收利息了！”马超一脚踹开车门，端起步枪。
三连的火力网迎面罩向蓝军。
前面堵死，两侧覆盖。
长蛇阵的口袋彻底收紧。
整个野狼谷被震耳欲聋的模拟开火声淹没。
浓烈的蓝色判定烟雾腾空而起，几乎遮蔽了天空。
蓝军官兵坐在车里，看着头盔上亮起的“阵亡”红灯，全都傻了眼。
“完了。”蓝军营长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八十公里外。
西北狼王旅指挥部。
警报声凄厉地响彻整个帐篷。
大屏幕上的蓝色光点正在成片成片地熄灭。
代表“阵亡”的灰色标记迅速蔓延。
参谋们乱成一团，键盘敲击声和呼叫声交织在一起。
“二营呼叫指挥部！我们遭遇立体伏击！”
“三营装甲连全军覆没！请求战术指导！”
“旅长！敌方的火力太猛了！是交叉火力网！”
沙狐站在大屏幕前，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冻住的火山。
副旅长脸色惨白，拿着对讲机的手不停哆嗦。
“这怎么可能。”副旅长喃喃自语。
“他们不是溃逃吗？”
“他们早就埋伏好了！”沙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沙狐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红圈死死锁住的狭长地形。
“野狼谷。”沙狐咬牙切齿。
“他把三连当成肉骨头，把我的主力全引进去了！”
“旅长，二营建制被打散了！”参谋大喊。
“三营撤不出来了！谷口被红军切断了！”另一个参谋摘下耳机。
沙狐没有下达任何救援命令。
因为他知道，在那种地形下被包围，已经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可以挽回。
滋——
指挥部的主音箱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演习裁判长方大庆的声音切入公共频道。
“导演部通报。”方大庆的声音严肃。
整个蓝军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
“经裁判系统综合判定。”
“蓝军第二装甲步兵营，战损达到百分之九十。”
“蓝军第三机械化步兵营，战损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方大庆停顿了一秒。
“两支部队失去战斗力。”
“导演部判定，全军歼灭。”
通报结束。
音箱里只剩下空洞的沙沙声。
指挥部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去看沙狐的脸。
两个王牌重装营，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被一个南方来的破烂合成营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是西北狼王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沙狐站在原地。
他看着态势图上彻底坍塌的防线。
红方的光点正在有序地打扫战场，蓝方的光点已经全部变成了灰色。
沙狐抬起手。
他缓缓摘下头顶的迷彩军帽。
手指捏着帽檐，将它轻轻放在面前的战术推演桌上。
沙狐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参谋。
“把频道切到导演部。”沙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