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刘猛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带着回音，引得一营的老兵们纷纷点头附和。
“连长说得对！没有枪杆子，算什么当兵的？”
“靠几个遥控飞机就想打赢？真把打仗当儿戏了！”
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整个重装营的抵触情绪正在快速蔓延。
江野冷冷地看着满脸涨红的刘猛。
“是不是靶子，演习的时候见真章。”江野语气冷硬。
他没多做解释，口袋里的保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野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江野，马上来旅部一号会议室。”旅长低沉的声音传出，“国防大学的专家组到了。点名要看你的改革方案。”
江野挂断电话，扫了刘猛一眼。
“让所有人继续熟悉新装备。谁敢消极怠工，军法处置。”江野丢下一句话。
“马超，跟我去旅部。”
……
旅部大楼。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回声。
推开一号会议室的厚重木门。
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旅长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侧位。
主位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手里的红蓝双色铅笔，正在江野提交的改革大纲上画满重重的叉号。
严松。国防大学客座教授。军内传统兵法领域的绝对泰斗。
“首长好。”江野大步走到桌前，身姿笔挺地敬礼。
严松没有抬头。他用红笔在大纲的最后一页用力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将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就是江野？”严松摘下老花镜，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少校，“胆子真大。”
“报告教授。胆子不大，打不了胜仗。”江野声音平稳。
“胡闹！”严松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桌上的文件，“你这叫打仗？你把步兵的传统射击训练砍掉了一半时长！把时间全拿去学什么终端操作、无人机引导！”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旅长端起保温杯喝水，一言不发。
马超站在江野身后，急得掌心全都是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战争形态在变。我们必须适应。”江野迎上严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怎么变？万变不离其宗！”严松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电子设备总有失灵的时候。强电磁干扰下，你的那些小玩意全得掉下来！”
严松绕过会议桌，走到江野面前。老兵的气场全开。
“你这上面写着，单兵作战负重减少百分之三十，取消重机枪手的编制。你疯了吗？”严松大声质问，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江野脸上了，“没有重火力压制，步兵怎么冲锋？靠什么去撕开敌人的防线？”
“无人机会替代重机枪。”江野毫不退缩，条理清晰地反驳，“它的射界没有死角。机动性更是传统重机枪无法比拟的。重机枪需要固定阵地，无人机不需要。”
“荒谬！”严松气得胡子发抖，“无人机能扛得住防空火炮？能抵挡得住恶劣天气？一阵大风就能把你的火力网吹散！”
“蜂群战术的优势就在于数量和分布式计算。”江野语气笃定，“损失百分之二十的节点，系统依然能正常运转。只要还有一台终端在线，火力网就不会断。这比一个机枪手阵亡带来的损失小得多。”
严松冷笑一声。
“你这是把战士的命，交给了那些冰冷的机器！”严松指着江野的鼻子，“一旦终端被黑，你的兵就是睁眼瞎！”
“所以我们有独立加密的数据链。底层代码是全军最顶尖的防线。”江野回应。
“我们是一支有光荣传统的部队！”严松拔高音量，“你这种只依赖装备的打法，会把最核心的战斗意志给丢了！”
“战斗意志不能靠用肉体堵枪眼来体现。科技强军，这四个字不能只喊口号。”江野寸步不让。
“年轻人，不要太迷信技术。”严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诫，“抗美援朝的时候，我们就是靠着步枪和手榴弹，打赢了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老祖宗留下的步兵精神，不能丢！”
“教授。那是前辈们用血肉换来的胜利。我们永远铭记。”江野声音发沉。
他站直身体，宛如一杆标枪。
“但今天，我不想让我的兵再拿血肉去填敌人的钢铁。”
严松愣了一下。
“你太狂妄了。”严松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你根本不知道战场有多残酷。没有了步枪，你的兵上了战场拿什么跟敌人拼刺刀？”
严松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真到了那一步，连队建制就打没了！”严松痛心疾首。
“教授。”江野直视严松的眼睛，字字铿锵，“我的战术，就是为了让我的兵，永远不用去拼刺刀。”
严松气极反笑。
“纸上谈兵！你以为这是打游戏？”
江野不再争辩。他转身看向旅长。
“首长。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拉出去遛遛。”江野大声提议，“打靶场申请清空。我给专家组实弹演示。”
旅长放下保温杯，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姿态。
“批了。”旅长一锤定音。
……
半小时后。
一营综合打靶场。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
风卷着沙土打在作训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靶场深处地形极为复杂。战壕、废墟掩体、模拟城市街区星罗棋布。
严松背着手站在观礼台上，眉头紧锁。
“这种复杂地形，传统步兵连需要三十分钟才能清缴完毕。”严松看着远处的废墟，“里头藏着六十个随机升降的隐蔽靶标。我看你怎么打。”
江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单兵终端。
马超带着十个换装了新装备的特战步兵，一字排开，站在射击地线。
但他们全都没有端起手里的步枪。枪背在身后，双手全都握着终端。
“这都是固定靶，靶场上的死物！”严松指着场地，存心要给江野出难题，“把移动靶全部打开。开启全频段电磁干扰。我倒要看看，你的玩具还能不能飞。”
江野拿起对讲机。
“场地指挥。开启全频段电磁干扰。移动靶全开。”江野直接下令。
“营长，全频段干扰下，新系统还没进行过极限测试。”马超在通讯频道里有些担忧。
“开。”江野没废话。
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靶场四周竖起粗大的干扰天线。
无形的电磁波迅速覆盖整片区域。
严松盯着江野。
“电磁压制已经开启。你的终端现在应该全是雪花点了吧？”严松冷哼。
马超按下终端启动键。
屏幕剧烈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底层代码的防火墙发挥作用。分布式计算迅速重组信号。界面极快地恢复清晰。
“报告。信号稳定。数据链已连接。”马超大声汇报。
严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开始。”江野下达指令。
三辆猛士突击车顶部的发射巢猛然弹开。
嗡鸣声大作。
一百二十架微型无人机腾空而起。
像一片黑色的乌云，顶着强电磁干扰，直扑废墟。
“不用步枪掩护？”严松眉头拧得更深了。
“不需要。”江野指着终端屏幕。
屏幕上，六十个快速移动的热源被精准锁定。每一个热源上都标记了红色的十字准星。
“蜂群已到达指定空域。”马超在通讯频道里汇报。
“自由攻击。”江野下令。
无人机群如同俯冲的猎鹰，扎进复杂的战壕和废墟。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
泥土和残骸被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
没有一发子弹射出。
只有精确到米级的自杀式爆炸和微型高爆弹投放。
每一架无人机都在极速穿梭，精准寻找死角里的目标。哪怕靶标躲在墙后，无人机也能绕过障碍物，直接在死角引爆。
那些用十毫米钢板焊死的移动靶标，被高温高爆弹直接撕裂。
厚重的战壕边缘被炸平。
连深藏在地堡里的假想敌，也被微型无人机钻进通风口，彻底摧毁。
爆炸声仅仅持续了十五秒。
烟尘逐渐散去。
六十个隐蔽的移动靶标，连同它们所在的钢筋混凝土掩体，全部被炸成了碎渣。
整个靶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卷着浓烈的硝烟味道扑面而来。
严松握在背后的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他学了一辈子兵法，推演过无数次步坦协同和城市巷战。
但这种降维打击般的火力倾泻，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种摧枯拉朽的清缴效率，传统步兵用肉身和步枪根本做不到。
旅长的手停在半空，保温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都没有察觉。
他知道江野的方案很强，但没想到实战演示的视觉冲击力会这么恐怖。
“报告。六十个移动靶标，全歼。用时十五点三秒。”马超大声汇报。
江野转过头，看向严松。
“教授，这就是我的答案。”江野声音沉稳，“只要还有算力，只要蜂群还在，敌人的刺刀，连我手下兵的影子都摸不到。”
旅长站在旁边，看着满地狼藉的靶场，深吸了一口气。
严松彻底沉默了。
他摘下老花镜，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旧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他盯着远处的废墟，久久没有说话。
风沙吹拂着他苍白的头发。
老兵的固执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过了许久。
严松把眼镜重新戴上，转过身。
“年轻人，我承认你的东西有效果。”严松看着江野的眼睛。
江野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但战场不只是打靶场——等你的兵真正上了战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