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话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底下的重装兵们面面相觑。
空气中只有风卷着沙土的声音。
刘猛紧紧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凸起。
江野没给他们消化时间。
他大步走到队列正前方。
“马超！”
“到！”马超扯着嗓门吼道。
“带上一连二连，去把一营装备库给我清空。那些上一代的车载电台、老式笨重探测仪，全给我搬出来，一件不留。”江野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刘猛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出队列。
“营长！那些电台还能用！虽然型号老，但皮实耐操！你全拆了，我们拿什么通讯？”刘猛梗着脖子大喊。
江野转过头，眼神像冰冷的刀锋。
“用你们的嗓子喊。或者等新装备。”
“可是……”刘猛还想争辩。
“执行命令。不服气的，把军装脱了滚蛋。”江野毫不留情地打断。
刘猛脸色铁青。
但军令如山，他只能转头对着一连的兵怒吼：“没听到吗？去搬！”
半小时后。
一营装备库门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旧式通讯设备。
电台、天线、老款探测仪，凌乱地堆在一起。
就在这时。
几辆挂着军区科研所牌照的军用卡车呼啸着驶入操场。
车门推开。
苏慕雪穿着一身干练的常服，踩着平底鞋走下车。
她怀着孕，但步履依旧轻快稳健。
紧跟着她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楚云飞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头发微卷。
他刚下车，就皱着眉头扇了扇鼻子周围的空气。
身上那股淡淡的松香焊锡味，和操场上的机油味格格不入。
“江营长，这就是你说的宝贝疙瘩？”楚云飞看着满地的旧电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种电子垃圾，我七岁就不玩了。数据传输慢得像乌龟爬，抗干扰能力几乎为零。你们居然还当个宝？”楚云飞嘴巴很毒，根本不顾及旁边那些装甲兵的面子。
刘猛和几个老兵听得直瞪眼，拳头都捏紧了。
江野迎上前。
“楚研究员，别光顾着挑毛病。我要的新货带来了吗？”
楚云飞冷哼一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我楚云飞出手，还能有次品？为了你这个项目，我连着熬了三个大夜。”
他转身冲着卡车一挥手。
“卸货。”
身后的科研人员迅速打开卡车后厢。
一个个黑色的军用防爆箱被抬了下来。
苏慕雪走到江野身边，压低声音。
“这是我根据你的构想，和楚云飞连夜赶出来的第一批战术终端。我写的分布式算法已经完全植入进去了。”
江野点点头，目光转向楚云飞。
“开箱。”
咔哒几声脆响。
防爆箱打开。
里面没有传统的步话机，也没有粗大的天线。
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单兵信息终端，以及一个个折叠得极其紧凑的微型无人机。
“乔山！”江野回头喊了一声。
人群里钻出一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男人。
他就是一营最好的装甲维修技师。
乔山双手全是洗不掉的机油，额头上卡着护目镜，耳朵上还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营长，你叫我？”乔山大步走过来。
江野指着防爆箱。
“你是营里最懂机械和电气的技术骨干。你来看看这套新系统。”
乔山凑过去，拿起一个单兵终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营长，这玩意太小气了吧？”乔山用沾着机油的手指敲了敲终端外壳，“连个外置天线都没有。真上了战场，装甲车一开炮，那震动能把这小玩意震散架了。”
乔山是个纯粹的技术流，只相信自己修过的那些铁疙瘩。
楚云飞一听，顿时不干了。
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技术。
“不识货。这是军工级碳纤维外壳。别说震动，你拿履带碾过去都压不碎。”
楚云飞走上前，一把夺过终端。
“这叫分布式计算节点。只要有一台装甲车或者一个单兵存活，整个数据链就不会断。你懂不懂什么叫算力共享？”
乔山撇了撇嘴，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
“说得好听。那这微型无人机呢？这么小，续航能有多久？抗风能力呢？挂载能力呢？”
楚云飞傲娇地抬起下巴，银边眼镜闪过一丝寒光。
“你可以自己试。”
江野直接拍板。
“去实验场。实地测试。”
队伍迅速转移到一营后方的实弹实验场。
这里地形复杂，有模拟的城市街区，也有起伏的山地和树林。
乔山坐进一辆步战车的指挥位上，手里端着那台战术终端。
楚云飞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一个主控平板。
“按左边的红色启动键。放飞蜂群。”楚云飞下达指令。
乔山半信半疑地按下终端上的红键。
装甲车顶部的发射巢瞬间弹开。
嗡——
密集的蜂鸣声骤然响起。
二十架微型无人机如同出巢的马蜂，瞬间腾空而起。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散开，区域侦察。”楚云飞对着耳麦说道。
乔山在屏幕上划动手指。
二十架无人机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分散，扎进前方的模拟街区和山林。
“这速度……”乔山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屏幕上，原本漆黑的战术地图瞬间被点亮。
一组组数据如同瀑布般刷下来。
“左前方六百米，模拟狙击点两个。”
“右侧山头，发现热源。”
“建筑区二楼，有模拟人员活动。”
不到三十秒。
整个实验场的三维立体图，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乔山的终端屏幕上。
没有任何延迟。
没有一丝卡顿。
乔山手里的半截烟掉在座椅上，他甚至没顾得上去捡。
“这数据传输……怎么可能这么快？”乔山满脸震惊，转头看向车外的楚云飞。
“老式电台就算架起天线，找准了频段，也得卡半天啊！这怎么跟看现场直播一样？”
楚云飞推了推银边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是苏工提供的底层代码算法。我们把庞大的数据处理压力，分摊到了每一架无人机和每一个终端上。”
楚云飞拍了拍装甲车的厚重装甲板。
“你现在手里拿的不是一个接收器，而是一个超级计算网络的一个节点。”
“只要你的车还在，你就是这片区域的上帝之眼。任何敌人在你面前，都是透明的。”
乔山彻底服气了。
他双手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无人机随着他的指令灵活走位。
“营长！这系统绝了！”乔山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嗓门在实验场上回荡。
“以前我们开装甲车，视线全靠潜望镜，跟瞎子摸象一样。现在，连山头后边藏了只兔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仗打得太痛快了！”
江野站在实验场边缘，看着半空中盘旋的无人机蜂群。
他转头看向苏慕雪。
“辛苦了。”江野声音放缓。
苏慕雪笑了笑，伸手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
“硬件是楚云飞他们突击赶制出来的，我只负责了软件的底层逻辑。不过，看样子实战效果确实不错。”
“不是不错，是王炸。”江野目光锐利。
有了这套系统。
特战小队就能和装甲重火力完美结合。
发现即摧毁。
这就是他构想中的，属于未来战争的打法。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超前的理念。
实验场外围的一处土坡上。
刘猛和周海等几个老连长，站成一排。
他们看着满天飞的无人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连长，你看出门道了吗？”周海皱着眉头问。
刘猛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
“什么门道？不就是弄点遥控飞机在天上飞，充当个侦察兵吗？”
刘猛指着远处的装甲车。
“咱们装甲兵，靠的是什么？是装甲厚度！是火炮口径！是冲锋陷阵的硬实力！不是在后面玩游戏机！”
火力连连长赵刚也在旁边附和。
“就是啊。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电子设备，有什么用？这玩意能挡得住穿甲弹吗？能炸毁敌人的碉堡吗？”
“那江营长可是说了，这叫信息战。要用这玩意引导炮火。”周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刘猛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极度不屑。
“扯淡。电子设备越复杂，越容易出故障。真到了战场上，几发重炮下来，电磁干扰一开，这些飞在天上的小玩意全得变成瞎子。”
刘猛越说越来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这是要把我们一营的底子全掏空啊！把咱们辛辛苦苦练出来的重装火力，全变成给特种兵打下手的工具人！”
“我听说，他连咱们的步兵战术都要改。”赵刚压低声音，“说是要减少传统步枪射击的训练时长，增加无人机操作和数据链引导考核。”
“简直是胡闹！”刘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他紧紧盯着远处正在和乔山交代注意事项的江野。
他承认江野带兵有一套，也承认江野在边境立过功。
但在他刘猛眼里，装甲兵的规矩不能破。
传统步兵的看家本领绝对不能丢。
江野带着队伍从实验场走回来。
乔山还抱着那个终端不撒手，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一样跟楚云飞请教着参数设置的问题。
“楚研究员，这终端的防水级别怎么样？”乔山问。
“潜水两小时不进水。你要是弄坏了，我拿焊铁烫你。”楚云飞傲娇地回答。
江野大步走到土坡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刘猛几人，目光平静。
“看清楚了吗？”江野问。
刘猛挺直腰板，迎上江野的视线。
他不仅没服气，反而带头表达了不满。
刘猛指着天上正在返航的无人机蜂群，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老兵都能听见。
“这些玩具能打仗？丢了步兵的看家本领，上了战场就是个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