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江野直视旅长的眼睛，语气平稳。
没有任何虚伪的推托。
也没有年轻人乍然得志的狂妄。
旅长看着江野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小子，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旅长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领导既然把这副担子交给我，我就得扛起来。”江野拉开椅子坐直身体。
“你知道这副担子有多重吗？”参谋长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江野转头看向参谋长。
“全军都在看着咱们东南军区。”参谋长神色凝重，“大裁军背景下逆势扩编。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出风头就容易招人眼红。”旅长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接下来盯着你的人会更多。稍有差池，那些保守派的口水就能把你们团淹了。”
“他们没机会。”江野回答得很干脆。
“装备和人员交接，最多给你半个月。”旅长下达最后期限，“半个月后，新营区必须正式挂牌运转。能做到吗？”
“用不了半个月。”江野站起身，“十天足够。”
“好！”旅长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我等着喝你的挂牌酒！”
十天后。
西郊废弃装甲训练场。
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崭新的沥青路面铺展成巨大的方阵。
高耸的通讯天线直插云霄。
成排的现代化恒温车库里，停放着一辆辆涂装迷彩的新型装甲车。
军区后勤部的建设速度极快。
整个营区透着一股铁血与科技交织的肃杀之气。
上午九点。
阳光刺眼。
红绸覆盖在巨大的花岗岩门牌上。
合成团全体官兵呈方阵列队完毕。
将近两千人的队伍，鸦雀无声。
吴海山副司令亲自到场。
旅长和参谋长陪同在侧。
“同志们！”吴海山站在麦克风前，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全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台下的官兵们腰板挺得笔直。
“东南军区第一特种合成团，今天正式成立！”吴海山大声宣布。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吴海山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下面，宣读军委任命！”吴海山从副官手里接过红头文件。
全场屏住呼吸。
马超站在第一排，紧张得直咽唾沫。
孙强在后面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
“宣读命令！”吴海山拔高音量。
“任命江野同志，为特种合成团首任代团长！”
“任命马超同志，为特种合成团一营营长！”
“任命刘猛同志，为特种合成团二营营长！”
“任命孙强同志，为特种合成团特战三连连长！”
一连串的任命宣读完毕。
吴海山大步走到花岗岩门牌前。
他用力扯下红绸。
“东南军区第一特种合成团”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礼炮齐鸣。
军乐奏响。
挂牌仪式圆满结束。
队伍解散后。
马超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他一把搂住旁边孙强的脖子。
“听见没有！”马超嗓门大得震耳朵，“老子是一营营长了！”
“听见了听见了！”孙强被勒得直咳嗽，“营长您轻点！我也提连长了啊！”
刘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看着马超那副得意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马超，这次算你运气好。”刘猛扬起下巴，“一营的牌子给你拿了。但我二营绝对压着你打。”
“手下败将。”马超毫不客气地回怼，“你装甲连那时候怎么输给我的忘了？现在到了团里，你还得跟在我屁股后面吃灰。”
“你别狂！”刘猛瞪起眼睛，“二营的人员和装备都是我亲自挑的。咱们演习场上见真章！”
“见就见！老子怕你啊！”马超挽起袖子。
孙强赶紧挤到两人中间。
“两位营长，别吵了。”孙强满脸堆笑，“大家以后都是一个团的兄弟。我这三连还得靠两位老大哥多提携。”
“你小子倒是会做人。”刘猛瞥了孙强一眼，“不过江团长提拔人，确实只看实力。你这三个月表现不错。”
“那是。”马超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的衣领，“只要敢拼，团长绝不亏待任何人。跟着他干，痛快！”
“行了。赶紧去接收新装备。”刘猛转身往车库走，“我可没时间在这听你吹牛。”
马超看着刘猛的背影，转头对孙强招了招手。
“走，去咱们一营转转！”马超兴奋地迈开步子，“老子也得尝尝管几百号人的滋味！”
团部办公大楼。
顶层。
江野推开团长办公室的门。
房间很宽敞。
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折叠椅，一面墙的军用地图。
江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整个特种合成团的营区尽收眼底。
操场上，各连队正在进行队列训练。
车库前，技师们在调试新型装甲车的参数。
远处的靶场传来零星的枪声。
江野双手背在身后。
目光深邃。
难得的安静时刻，让他的思绪微微有些飘远。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高三的教室里。
王秃子站在讲台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种学渣，连个大专都考不上！”
“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那些势利眼的同学，那些看不起他的面孔。
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从一个被全校放弃的学渣。
到新兵连的刺头。
再到猎人学校的精锐。
最后站在这里，肩上扛着两毛一的军衔。
成为全军区唯一一个特种合成团的代团长。
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都没有捷径。
全是用实力和战绩硬生生砸出来的。
桌上的红色保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打断了江野的思绪。
他走回办公桌前，按下接听键。
“江团长。”苏慕雪清冷中带着温柔的声音传来。
“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江野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挂牌仪式结束了吧？”苏慕雪问。
“刚结束。部队在熟悉新营区。”江野靠在办公桌边缘。
“新办公室还习惯吗？”苏慕雪轻声问。
“还行。”江野扫视了一圈，“就是有点空。少了点人气。”
“过几天我把家里的那盆绿萝给你搬过去。”苏慕雪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给你添点生气。”
“你别折腾了。安心养胎。”江野语气放缓。
“我没那么娇气。”苏慕雪回答，“今天可是你正式上任的日子。家属院这边都在谈论你呢。”
“谈论我什么？”江野问。
“说你是东南军区晋升最快的军官。”苏慕雪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沈曼玉刚才还跑来我这，非要让我请客。”
“该请。”江野点头，“等这阵子忙完，我在家里摆一桌。”
“好。你忙你的。别太累。”苏慕雪叮嘱了一句。
“晚上回去陪你吃饭。”江野挂断电话。
他重新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生机勃勃的营区。
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个月后。
秋风萧瑟。
新兵入伍季如期而至。
十几辆盖着军绿色篷布的东风卡车，排着长队驶入合成团的大门。
车队在宽阔的大操场上停稳。
“下车！全体下车！”马超站在操场中央，扯着破锣嗓门大吼。
车厢尾门打开。
一群穿着崭新迷彩服的新兵，提着绿色的制式行李包，乱哄哄地跳下车。
他们年纪都不大。
十八九岁的样子。
脸庞稚嫩。
眼神里充满了对军营的好奇，以及对陌生环境的畏惧。
有的新兵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
有的还在东张西望，交头接耳。
队伍站得歪歪扭扭。
像一群无头苍蝇。
“都给我站直了！”刘猛在另一边厉声呵斥。
新兵们吓了一跳，赶紧挺直腰板，但动作依然极不规范。
基层班长们快速穿插在队伍中，大声下达着口令。
“向右看齐！”
“向前看！”
折腾了十几分钟，队伍才勉强排成方阵。
马超看着这群新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都送来的是些什么兵？”马超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孙强抱怨，“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跟少爷一样。”
“连长……不对，营长。新兵都这样。”孙强笑着回答，“咱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老子当年可比他们精神多了。”马超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
操场前端的高台上，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江野穿着笔挺的常服，迈着均匀的步伐，走到高台正中央。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
冷冷地扫过台下这一千多名新兵。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到了极点。
新兵们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却极具威严的长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野看着台下这些面孔。
他想起了自己刚下连队时，老兵们那些严苛的规矩。
也想起了传统部队里那些为了立威而存在的体罚。
时代在变。
战争在变。
练兵的方式也必须跟着变。
他要打造的，不是一群只知道盲从的机器。
而是一群能适应未来战场的狼。
江野抬起手，扶住麦克风。
他看着台下这些稚嫩的眼睛。
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现在还在想着家里的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