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鼻尖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醒了！医生！他醒了！”
苏慕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耳边炸响。
江野转过头，看到苏慕雪正趴在床边。她双眼红肿，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别喊了。”江野声音嘶哑。
苏慕雪一把抓住江野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苏慕雪声音发颤，“你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江野皱了皱眉。
他想要坐起来。全身却像散了架一样，肌肉酸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苏建国大步走到床前，按住江野的肩膀。
江野这才看到，病房里还站着岳父苏建国和岳母苏慧兰。
“爸。妈。”江野打了个招呼。
“你小子，真行啊。”苏建国板着脸，语气严厉，“五天五夜不合眼。还在冰水里泡了五个小时。你是铁打的？”
“建国，你少说两句。”苏慧兰红着眼眶，“孩子刚醒，你吼什么。”
“我吼他？我是心疼他！”苏建国瞪起眼睛，“那可是洪峰！人力能抗衡吗？万一那绳子断了怎么办！”
“爸。当时那种情况，没有万一。”江野语气平静。
“你……”苏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了爸，别说了。”苏慕雪护着江野。
“水退了吗？”江野看向苏慕雪。
“退了！大堤保住了！”苏慕雪抹了一把眼泪，“你现在还有心思管大堤？”
“我是团长。”江野语气平淡，“人在，阵地就在。”
“你那是在拼命！”苏建国沉声说道，“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但也得讲究科学。你真以为自己是战神？”
“如果不下去打木桩。管涌一旦扩大，几十万老百姓就全完了。”江野解释。
“我知道。”苏建国叹了口气，“好样的。没丢咱们中国军人的脸。”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马超探进半个脑袋。看到江野睁着眼睛，立刻激动地跳了进来。
“团长醒了！”马超扯着破锣嗓子往外喊。
呼啦啦。
一群人直接涌进了病房。
马超、孙强、刘猛、段宇、吴迪、霍达。
全团的骨干几乎全到了。
“团长！”马超冲到床前，眼眶通红。
“号丧呢？我还没死。”江野瞪了他一眼。
“呸呸呸！团长长命百岁！”马超赶紧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你们怎么都来了？”江野扫了他们一眼。
“大家都不放心。”刘猛站得笔直，“团长，你倒下的时候。咱们整个团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大堤后续处理完了吗？”江野问。
“全处理完了！”马超大声汇报，“地方防汛办接手了后续的加固工作。洪峰已经彻底过去了。”
“伤亡情况怎么样？”江野紧接着问。
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孙强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报告团长！全团零伤亡！”孙强声音洪亮。
江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零伤亡就好。”江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连长呛了几口泥水。霍达这小子冻感冒了。其他人全须全尾，连个骨折的都没有！”马超补充道。
“什么叫呛了几口泥水？”孙强不服气，“我是为了护住最后那根木桩！那水压差点没把我内脏挤出来！”
“你少吹牛。要不是我把你拽上来，你现在都在东海里喂鱼了！”马超毫不客气地拆台。
“报告团长！我没感冒！”霍达大声喊道。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那鼻涕都快掉嘴里了。还敢嘴硬。”马超怼了一句。
病房里响起一阵轻笑。
“团长。”霍达上前一步，眼神狂热，“我把你抗洪的指挥战术，全记在我的笔记本上了！”
“记那玩意干什么？”江野问。
“这可是最经典的实战案例！”霍达激动得满脸通红，“我要带回国防大学，当成毕业论文的素材！”
“纸上谈兵没用。”江野看着他，“战场上的突发情况，书本里永远教不全。”
“我明白了！实践出真知！”霍达大声回答。
“吴迪。”江野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网瘾少年。
“在！”吴迪推了推黑框眼镜，赶紧立正。
“你的无人机，立了大功。”江野语气中带着肯定。
吴迪的脸瞬间红了。
“团长，我都统计过了。”吴迪语气自豪，“无人机红外扫描，一共提前排除了十七处管涌隐患。”
“干得不错。”江野点头。
“团长，我现在知道了。”吴迪眼眶发热，“我的键盘，真的能救命。”
“记住这份感觉。”江野回答。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旅长。
“领导好！”马超等人立刻立正敬礼。
“行了行了，都出去。把病房挤得像菜市场一样。”旅长挥了挥手。
马超等人依依不舍地退出病房。
旅长走到病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小子，命真够硬的。”旅长看着江野，语气复杂。
“防汛如救火，没办法。”江野回答。
“吴海山副司令本来要亲自来看你。但军区有个紧急军事会议，他实在走不开。”旅长解释道。
“领导太客气了。”江野说道。
“这无关客气。是你们这次干得太漂亮了！”旅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看看这个。”旅长递给江野。
江野没接。双手依然没有力气。
“手抬不起来，领导你直接念吧。”江野语气平静。
旅长清了清嗓子，展开文件。
“军委直接批示。”旅长声音拔高，“特种合成团在抗洪抢险中表现突出。有效避免了重大伤亡和财产损失。”
旅长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野。
“特授予‘抗洪英雄团’荣誉称号！”旅长大声宣布。
江野的眼神微微一动。
“全团记集体一等功！”旅长继续念道，“参与堵管涌的突击队，全部记个人二等功！”
“替兄弟们谢谢领导。”江野回答。
“这都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旅长把文件收进包里，“西郊的新营区，大门的牌子都已经给你们换新了。”
“动作这么快？”江野有些意外。
“军区领导亲自督办，能不快吗？”旅长站起身。
他走到窗户前。指了指楼下。
“你自己看看。”旅长说道。
苏慕雪赶紧走过去。扶着江野勉强坐起身。
江野顺着窗户往下看。
医院的住院部大楼下。
整整齐齐地站着两个方阵的士兵。
他们穿着作训服，腰板挺得笔直。在寒风中一动不动。
“这是干什么？”江野皱起眉头。
“你们团的兵。”旅长叹了口气，“我让他们回营区休息，谁都不肯走。非要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江野看着楼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让他们回去。”江野转头看向旅长。
“这命令我可下不了。”旅长笑了笑，“他们现在只听你一个人的。”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
“把窗户打开。”江野对苏慕雪说。
苏慕雪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病房。
江野用尽全身力气，冲着楼下大吼。
“全团都有！”江野的声音虽然嘶哑，但依然极具穿透力。
楼下的方阵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三楼的窗口。
“向右转！”江野下达口令。
唰！
整齐划一的转身声。
“目标西郊营区！”江野大吼，“跑步走！”
“是！”楼下爆发出震天的回应。
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迅速离开医院大院。
旅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小子，这带兵的手段，我是真服了。”旅长感叹道。
“都是好兵。”江野关上窗户，重新躺回病床上。
“行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旅长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建国走上前。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荣誉是拿命拼出来的。”苏建国语气深沉。
“我知道。”江野回答。
苏慧兰走过来，替江野掖了掖被角。
“江野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了家庭，有了慕雪，还有小江铭。”苏慧兰红着眼眶，“你做事之前，得多想想他们。”
“妈，我记住了。”江野点头。
苏慕雪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江野的手。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总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苏慕雪声音哽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事了，我和孩子该怎么活？”
江野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病床边守了整整一天一夜，担惊受怕。
江野反握住苏慕雪的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建国和苏慧兰。
“爸，妈。”江野看着他们。
“怎么了？”苏建国问。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妻子和爸爸妈妈，轻声说：“以后少让你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