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慢走。”江野站在病房门口。
目送旅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苏慕雪拿着出院记录走回来。
“出院手续办好了。”苏慕雪把单子递过去。
江野点头，接过单子。
“你别乱跑了。”江野看着她的肚子，“我让车送你回家属院。”
“我知道。”苏慕雪笑了笑。
当天下午。
江野直接带队回了西郊新营区。
新装备交接，千头万绪。
夜幕降临。
团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江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这批99式主战坦克的火控系统必须重新标定。”江野看着面前的马超和刘猛。
“团长，厂家说出厂前都标定过了。”刘猛回答。
“厂家的标准是厂家的。”江野语气冷厉，“在我们团，所有数据必须符合实战极限要求。”
“明白！”刘猛赶紧点头。
“信息对抗中心那边，吴迪的代码写完没有？”江野问。
“写完了。明天就能上机测试。”马超汇报。
江野正准备继续布置任务。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没响。
他兜里的私人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
江野眉头微皱，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林佳佳。
江野按下接听键。
“江团长！你快来啊！”电话那头传来林佳佳带着哭腔的尖叫。
声音极大，连旁边的马超都听见了。
江野的脸色瞬间变了。
“说清楚。怎么了？”江野猛地站起身。
“嫂子破水了！已经送进军区总院产房了！”林佳佳语速极快，声音发抖。
“大夫说情况紧急，你赶紧过来签字！”
江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扯下常服外套。
手里的战术简报直接掉在地上。
“我马上到！”
江野抓起车钥匙，直接冲出办公大楼。
“团长！去哪啊！”路过的哨兵大喊。
江野根本没回头。
军用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车子直接撞破夜色，狂飙而出。
一路连闯三个红灯。
江野把越野车开出了坦克的架势。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前方路口，一辆货车正在缓慢转向。
江野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贴着货车的边缘擦了过去。
惊险至极。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
再快点。
军区总院。
刺耳的刹车声在住院部楼下响起。
车还没停稳，江野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大步狂奔。
直接冲上三楼，妇产科。
走廊里灯光惨白。
产房门紧紧关闭着。
门上方的红灯亮得刺眼。
江野冲到门前。
“慕雪！”江野嗓音发干，抬手就要推门。
“哎呀你别喊！”林佳佳从走廊长椅上跳起来。
她一把拉住江野的胳膊。
“里面医生正在接生呢，你别添乱！”林佳佳急得团团转。
“多久了？”江野盯着那扇门，眼睛一眨不眨。
“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林佳佳捏着手里的挂号单，手心里全是汗。
“大夫刚才出来说，宫口开得慢。”
产房里突然传来苏慕雪压抑的痛呼声。
那声音透着极致的痛苦。
江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双眼有些发红。
“怎么叫得这么惨？”江野声音发颤。
“生孩子能不疼吗！”林佳佳急得跺脚。
“我都快吓死了。”林佳佳红着眼，“嫂子平时那么能忍痛的一个人，现在都受不了了。”
江野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
这个面对敌军一个营都面不改色的男人。
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脚步凌乱。
双手握紧，又松开。
松开，又握紧。
他感觉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连呼吸都不顺畅。
“就没有不疼的办法吗？”江野转头问。
“打了无痛了，但还是疼啊。”林佳佳咬着嘴唇。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超连作训服都没换，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团长！”马超大喘着粗气。
“你怎么来了？”江野转头看他。
“嫂子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马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看了一眼江野。
直接愣住了。
江野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身上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
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
“团长，你镇定啊！”马超瞪大眼睛。
“我怎么镇定！”江野盯着产房门。
“你端人家蓝军司令部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马超忍不住开口。
“你带着我们跳冰水堵管涌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能一样吗！”江野低吼一声。
“打仗是打仗。现在是我老婆在里面拼命！”江野声音嘶哑。
马超咽了口唾沫。
他跟了江野这么久。
从来没见过江野这副失控的样子。
哪怕是面对死亡，江野都是从容的。
但现在，这个铁打的汉子彻底慌了。
“团长，吉人自有天相。”马超干巴巴地安慰。
“去给我要口水。”江野指了指护士站。
“是！”马超赶紧跑过去。
刚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孙大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
“让让！都让让！”孙大妈嗓门极大。
她直接冲到产房门前。
“大妈，您怎么来了？”林佳佳赶紧迎上去。
“家属院里谁不知道江团长媳妇要生了！”孙大妈放下手里的袋子。
她看了一眼在旁边转圈的江野。
立刻像指挥作战一样开始分配任务。
“那个小伙子！”孙大妈指着马超。
“到！”马超条件反射地立正。
“去！去开水房打两瓶开水备着！”孙大妈递过去两个暖水瓶。
“好嘞！”马超提着暖水瓶就跑。
“佳佳！”孙大妈转头看向林佳佳。
“我在！”
“把这袋子里的红糖、巧克力、红牛全拿出来！”孙大妈动作麻利。
“等会护士出来要吃的，马上就递过去！”
“产妇得补充体力！”孙大妈语气极度专业。
“明白！”林佳佳赶紧蹲在地上拆包装。
孙大妈安排完一切，转身看向江野。
“江团长。”孙大妈放缓了语气。
江野盯着她。
“你别晃悠了，转得我头晕。”孙大妈拍了拍江野的胳膊。
“大妈，慕雪在里面喊疼。”江野声音极低。
“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孙大妈叹了口气。
“现在医学发达。军区总院的大夫都是最好的。”孙大妈安慰道。
“你在这干着急也没用。坐下等。”
江野摇了摇头。
他走到产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里面的痛呼声断断续续。
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江野的心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苏慕雪平时对他笑的样子。
是她挺着大肚子给他做饭的背影。
是她红着眼眶说“以后少让我担心”的画面。
“大夫！能剖腹产吗！”江野突然对着门缝大吼。
走廊里的人全吓了一跳。
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探出头。
“瞎喊什么！”护士皱起眉头。
“产妇条件很好，胎位也正，顺产对大人孩子都好！”护士语气严厉。
“可是她疼！”江野盯着护士。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疼！”护士瞪了他一眼。
“家属安静点！别影响我们工作！”
护士砰的一声关上门。
江野被拒之门外。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马超提着两个开水瓶跑回来。
“团长，水打来了！”马超把水瓶放在墙角。
他看着江野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门再次打开。
“连长。”孙强和段宇也跑了出来。
“你们来干什么！”马超瞪眼。
“嫂子生孩子，咱们全团的心都悬着呢！”孙强压低声音。
“回去待命！医院不是你们扎堆的地方！”江野转过头，冷喝一声。
孙强缩了缩脖子。
“团长，我们就看一眼，保证不添乱。”段宇赶紧说。
江野没再理他们。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已经是凌晨两点。
产房里的痛呼声越来越微弱。
江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没声了？”江野猛地转头看向孙大妈。
孙大妈也愣了一下。
她赶紧走到门前听了听。
“大妈，你说话啊！”林佳佳急得带上了哭腔。
马超和孙强连大气都不敢出。
产房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害怕。
没有大夫的指令。
没有护士的走动。
也没有苏慕雪的声音。
江野双眼血红。
他直接冲向产房大门。
“我进去了！”江野一把抓住门把手。
就在这时。
门缝里传来一阵异动。
然后——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穿透了产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