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点燃。
林佳佳猛地跳了起来。
“生了！生了！”林佳佳激动得直跺脚，一把抓住孙大妈的胳膊，用力摇晃，“大妈你听见没！嫂子生了！这声音多响亮！”
“听见了听见了！”孙大妈双手合十，连连念叨，“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啊。这哭声中气十足，肯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马超和孙强对视一眼，两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哎哟我的妈呀。”马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打实弹演习都没这么紧张过。”
江野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抓握门把手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定住的雕像。
那声啼哭就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他脑子里紧绷的弦。
咔哒。
产房的门从里面推开。
刚才那个严厉的护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苏慕雪家属！”护士大声喊道。
“在！”江野猛地回过神，声音嘶哑得厉害。
“恭喜啊。”护士看着他，“母子平安，是个六斤八两的胖小子！”
江野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根本顾不上护士后面说了什么，直接越过护士，大步冲进产房。
“哎！家属先穿无菌服！”护士在后面喊。
江野充耳不闻。
产房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江野冲到产床前。
苏慕雪虚弱地躺在那里。
她的头发全被汗水浸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嘴唇毫无血色，甚至被她自己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印。
但她看着江野，嘴角却努力扯出一抹笑意。
“江野……”苏慕雪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江野双膝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产床边。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端掉蓝军领导部时连眼睛都没眨过。
在十级沙尘暴里盲开九十公里时手稳得像磐石。
甚至在冰冷刺骨的洪水中打木桩也面不改色。
可现在，他看着虚弱的妻子，眼眶彻底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这个铁血硬汉的眼角滚落，砸在洁白的床单上。
“哭什么。”苏慕雪费力地抬起手。
她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擦去江野脸上的泪水。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苏慕雪轻声说。
江野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辛苦你了。”江野声音哽咽，“以后咱们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傻话。”苏慕雪笑了笑，目光转向旁边。
旁边的小推车上，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正闭着眼睛，小嘴一砸一砸的。
“看看你儿子。”苏慕雪说。
江野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生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来，爸爸抱抱。”另一名护士笑着把襁褓递过来。
江野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我不会抱。”江野结巴了。
“托住头和脖子，另一只手托住屁股。”护士耐心地指导，“很简单的。你这么大个男人，还怕抱孩子？”
江野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双手，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
太软了。
也太轻了。
江野觉得怀里抱着的简直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流会惊扰到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放松点。”苏慕雪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抱得那么紧，他会不舒服的。”
江野赶紧松了松手臂，但依然僵硬地端着。
“这比拆弹还难。”江野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我怕把他捏坏了。”
护士在旁边捂着嘴笑。
产房门外。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马超探着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我去！”马超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
“怎么了怎么了？”孙强在后面急得直挤，“你让我看一眼！别一个人霸占着位置！”
“别挤！”马超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跟你们说，你们绝对猜不到我看见了什么！”
“看见什么了？”段宇凑过来。
“团长哭了！”马超压着嗓门，表情夸张，“真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扯淡吧！”孙强一脸不信，“我跟团长一起跳洪水，那水压差点把内脏挤出来，他都没哼一声。他能哭？”
“骗你我是孙子！”马超指着门缝，“哭得跟个新兵蛋子似的！连抱孩子的手都在抖！”
“我看看！”孙强扒开马超，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看了一眼，孙强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个乖乖。”孙强喃喃自语，“还真哭了。这要是传回团里，谁信啊。”
啪！
孙大妈一巴掌拍在马超的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孙大妈压低声音骂道，“当爹的哪个不这样！铁打的汉子也有心软的时候。都给我往后退！”
马超捂着后脑勺，嘿嘿直笑。
“大妈说得对。”马超咧着嘴，“团长这也是真性情。”
林佳佳拿着手机，正对着门缝疯狂按快门。
“佳佳你干嘛呢？”段宇问。
“这可是绝版照片！”林佳佳两眼放光，“铁血团长落泪图，我要保存一辈子！以后拿出来给小侄子看！”
产房内。
江野抱着孩子，慢慢走到苏慕雪床边。
“长得像你。”江野看着儿子的小脸，轻声说。
“胡说。”苏慕雪白了他一眼，“这鼻子和嘴巴，明明跟你一模一样。长大肯定也是个倔脾气。”
江野笑了。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蛋。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撇了撇，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唧。
江野的心都要化了。
两个小时后。
苏慕雪被推回了高级单人病房。
病房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马超、刘猛、孙强、段宇，全挤在病床前。
“都小点声！”孙大妈在旁边指挥，“产妇需要休息！孩子也需要睡觉！”
“大妈，我们就看一眼。”马超搓着手，凑到婴儿床边。
“你起开！”马超挤开刘猛，“我跟团长时间最长，这孩子第一眼必须先看我！”
“看你干什么？”刘猛毫不客气地回怼，“看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别把孩子吓哭了。我长得斯文，孩子得看我。”
“你斯文个屁！”孙强插嘴，“我可是跟着团长跳过洪水的，这可是过命的交情。要看也是先看我！”
“行了行了，你们三个加起来岁数都过百了，还在这争个没完。”段宇在旁边煽风点火，“我看不如抓阄决定谁先看。”
“抓你小子的头！”马超瞪了段宇一眼。
“这小家伙，长得真结实。”刘猛打量着江铭，“以后肯定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那必须的！”孙强拍着胸脯，“团长的儿子，以后绝对是兵王！”
江野坐在床边，给苏慕雪掖了掖被角。
他听着这群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眉头微微皱起。
“看完了没有？”江野冷冷地开口。
病房里马上安静下来。
“看完了就赶紧滚回去训练。”江野指着门外，“别在这吵着我儿子睡觉。”
“团长，咱们这不是高兴嘛。”马超厚着脸皮笑。
“高兴也得看地方。”江野瞪了他一眼，“新装备的火控系统标定完了吗？信息对抗中心的代码测试完了吗？”
马超和刘猛对视一眼，赶紧立正。
“报告团长！马上回去落实！”两人异口同声。
“滚蛋。”江野挥了挥手。
众人不敢再停留，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林佳佳和孙大妈也识趣地离开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慕雪闭着眼睛，已经沉沉睡去。
江野站起身，走到婴儿床边。
他小心翼翼地把江铭抱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军区总院安静的院落。
远处的训练场上，隐隐传来士兵们的口号声。
江野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小江铭睡得很香，小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江野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
“儿子。”江野声音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以后这天下，老子带你打。”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李明端着一个保温桶，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江野站在窗前，赶紧压低了声音。
“团长。”李明小步走过来。
“怎么了？”江野转过头。
李明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凑到江野跟前。
“我刚熬好的月子餐。”李明指了指保温桶，随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