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
國防部招待所一樓大堂茶歇區。
晨曦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灑進來。
江野穿著筆挺的常服，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
霍達拿著一份資料，快步從大廳另一側走過來。
他在江野對面的位置坐下，壓低聲音開口匯報。
“團長，查清楚了。”
“說。”江野放下茶杯。
“這個顧海，是京城顧家的紅三代。”霍達翻開記錄本，語氣里透著強烈的不滿，“他目前在某後勤部掛職中校。平時基本不參與一線實戰，就是靠著家里的背景混資歷。”
江野面無表情，指腹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這種人在京城圈子里跋扈慣了。”霍達繼續說道，“他這次來推演大會，估計也是上面安排來鍍金的。大家都知道他不能得罪，平時都哄著他。”
“鍍金？”江野眼神冷淡，“來錯地方了。”
“團長，咱們要不要防著他點？”霍達有些擔憂，“這里畢竟是京城。他要是暗中使絆子，咱們可能會吃虧。”
“兵來將擋。”江野語氣平靜，“不用理會。”
大堂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顧海穿著一身考究的軍裝，在一群年輕軍官的簇擁下走進來。
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背頭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顧海旁邊跟著三個同級別的參謀，正有說有笑地聊著天。
“顧中校，昨晚怎麼沒見你在核心樓層？”一個高個參謀滿臉諂媚地問道。
顧海听到這話，臉色微沉。
“別提了。”顧海冷哼一聲，“遇到個不開眼的鄉巴佬，佔了我的房間。”
“誰這麼大膽子？”矮個參謀故作驚訝，“連顧哥的面子都不給？”
顧海目光掃過整個茶歇區。
他的視線精準地鎖定在角落里的江野身上。
顧海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昨晚他在江野面前吃了癟，回去後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今天看到江野只有兩個人，而自己這邊人多勢眾，顧海的底氣又足了起來。
“就是那個穿上校常服的。”顧海揚起下巴，指了指江野的方向。
三個參謀順著視線看過去。
“這麼年輕的上校？”高個參謀撇了撇嘴，“估計是哪個犄角旮旯來的基層軍官。”
“顧哥，這你能忍？”矮個參謀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拱火。
“忍？”顧海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領口，“今天正好教教他怎麼在京城做人。”
他大步朝著江野那一桌走去。
身後三個參謀對視一眼，滿臉看好戲的神情，也快步跟了上去。
大堂里有十幾個早起吃早餐的其他戰區軍官。
看到顧海這副氣勢洶洶的樣子，紛紛停下動作，把目光投了過來。
“那不是顧家的顧海嗎？”
“他又想找誰的麻煩？”
“對面那個年輕上校是誰？面生得很。”
議論聲在茶歇區蔓延。
顧海走到江野的桌前，雙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江野，嘴角帶著輕蔑的笑意。
“江野是吧。”顧海拖長了尾音，“昨晚睡得挺香啊。”
江野連眼皮都沒抬。
他依舊看著手里的茶杯，仿佛眼前根本沒有這個人。
這種徹底的無視，讓顧海臉上的笑容僵住。
“我跟你說話呢！”顧海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
茶杯里的水面泛起一圈漣漪。
霍達猛地站起來，怒視顧海。
“你干什麼！別太囂張了！”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顧海轉頭瞪著霍達，“一個小小的干事，也敢在我面前叫喚！”
高個參謀在一旁附和。
“現在的基層軍官，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顧海重新看向江野，眼神里全是嘲諷。
“怎麼，昨晚不是很狂嗎？今天變成啞巴了？”
江野放下茶杯。
他終于抬起頭，目光冷冽地落在顧海臉上。
“別擋光。”江野語氣毫無波瀾。
顧海被這三個字噎得不輕。
他身後的矮個參謀沒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
顧海覺得自己的臉皮被人扔在地上踩。
他原本只是想過來放幾句狠話，找回昨天丟掉的面子。
但現在，他覺得必須給江野一點顏色看看。
“你一個地方部隊來鍍金的土包子，裝什麼大尾巴狼！”顧海大聲咆哮，聲音傳遍了整個茶歇區。
周圍的軍官們紛紛交頭接耳。
“原來是地方來的。”
“難怪這麼不懂規矩，連顧海都敢惹。”
“這年輕人今天怕是要吃大虧了。”
顧海听著周圍的議論，氣焰更加囂張。
“你以為弄個上校軍餃，就能在京城橫著走？”顧海指著江野的鼻子，“我告訴你，在京城，你那點軍餃連個屁都算不上！”
“說完了？”江野眼眸微抬。
“沒說完！”顧海愈發來勁，“這種戰略級別的博弈，是你一個基層團長能參與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江野看著他，眼神中透著看小丑般的冷漠。
顧海被這種眼神激怒。
“你現在馬上站起來，給我鞠躬道個歉。”顧海發號施令，“然後再把你那間801套房騰出來。我還能勉強原諒你的無知。”
“如果我說不呢。”江野的聲音漸漸沉了下來。
“不？”顧海仿佛听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個同伙。
那三人皆是面帶譏諷地看著江野。
有這幾個人撐腰，顧海心里的忌憚徹底消失。
他認定了江野不敢在這里動手。
這里是國防部招待所，到處都是高級軍官。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顧海咬牙切齒地罵道。
“你算老幾。”江野冷聲開口。
顧海瞪大眼楮。
“你說什麼？”
“我說，你算老幾。”江野逐字逐句地重復了一遍。
顧海徹底暴走。
他腦子一熱，直接伸出右手，朝著江野的衣領抓去。
動作極大，帶著一股蠻力。
周圍的軍官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也沒想到，顧海竟然敢在這里直接動手。
霍達驚呼出聲。
“團長小心！”
江野的眼神在這一刻降至冰點。
他坐在沙發上，身形未動。
就在顧海的手即將踫到他衣領的剎那。
江野出手了。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點，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
江野左手抬起，精準地扣住顧海的手腕。
顧海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被鐵鉗咬住，骨頭都要碎了。
“你放手！”顧海大喊出聲。
江野左手猛地向下一壓，同時身體借力站起。
右臂手肘順勢壓在顧海的後背上。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在茶歇區炸開。
顧海整個人被江野單手擒拿，反身按在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大理石桌面被撞得發出一陣顫音。
桌上的茶杯劇烈搖晃，茶水飛濺出來。
顧海的臉緊緊貼著冰涼的桌面。
他精心打理的背頭徹底散亂，幾縷頭發狼狽地貼在額頭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沒有看清江野的具體動作。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顧海剛才還囂張跋扈地站在那里，現在已經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鵪鶉，被一股巨力壓在桌子上。
他拼命想要掙扎。
但江野的手臂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根本無法動彈。
“啊！”顧海疼得五官扭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放開我！我的手要斷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軍官都驚呆了，手里端著的餐盤停在半空。
剛才還準備看戲的那三個參謀，此刻嚇得臉色發白。
高個參謀和矮個參謀下意識想要上前幫忙。
“放開顧哥！”高個參謀喊了一聲。
江野冷冽的目光掃過去。
“想斷手，就過來。”江野聲音冷若冰霜。
這冰冷的殺氣讓兩個參謀硬生生停下腳步，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根本不敢再往前邁出一步。
這個年輕上校的身手太恐怖了。
江野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海，眼神中沒有絲毫溫度。
“在軍隊，誰的拳頭硬，誰就有發言權。”江野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顧海疼得額頭上冒出冷汗，嘴唇直哆嗦。
“你敢打我！你完了！顧家絕對不會放過你！”顧海依然在嘴硬。
江野冷笑一聲。
他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顧海再次發出一聲哀嚎。
“你個土包子……”顧海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背景再厚。”江野松開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他看著癱倒在桌子上的顧海。
“骨頭斷了照樣得進骨科。”
顧海失去了壓制，整個人順著桌面滑落在地。
他捂著紅腫的手腕，疼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旁邊那三個參謀這才敢走上前，手忙腳亂地把顧海扶起來。
他們看向江野的眼神里，已經充滿了濃濃的恐懼。
江野連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
“走吧。”江野對著霍達說了一句。
霍達滿臉崇拜地跟在江野身後。
他挺起胸膛，邁著大步，跟著江野走出了茶歇區。
此時。
招待所大堂最深處的專屬電梯門緩緩打開。
一位穿著將官常服的中年軍官邁步走出來。
他肩膀上的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中年軍官的步伐沉穩，目光不怒自威。
他恰好目睹了茶歇區里發生的全過程。
中年軍官看著江野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味的光芒。
大堂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听見。
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中年軍官停下腳步。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身旁提著公文包的副官。
“去查查。”中年軍官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副官恭敬地低頭等候指令。
“這個年輕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