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国防部推演中心，一号绝密会议室。
会议桌长达十米。
灯光明亮。
坐在这里的人，肩膀上清一色扛着金星或是两杠四星。
他们是各大战区抽调来的高级参谋，以及国防大学的顶尖客座教授。
头发花白，资历极深。
江野坐在长桌末席。
一身笔挺的常服，两杠三星的上校军衔。
在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专家中间，他年轻得极其扎眼。
严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戴着老花镜，坐在主位右侧。
这位在国防大学桃李满天下的老学究，正翻看着手里的一份加密档案。
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江野。”严松停下动作，抬起头。
他的声音带着常年讲课练就的浑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抗洪英雄团代团长。曾指挥过合成营级别的对抗演习。拿过国际特种兵比武冠军。”
严松念完这段履历，把档案推到桌子中间。
“你的个人军事素质，很优秀。”严松目光越过长桌，直视江野。
“但这里是国防部战略推演中心。不是让你去拼刺刀的基层连队。”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几个老参谋互相对视了一眼。
江野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没有说话。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安静的态度，落在严松眼里，成了一种无声的对抗。
严松眉头皱起。
“我们这次要面对的蓝方，数据模型是基于m国最新一代航母战斗群建立的。”严松指节敲击着桌面。
“他们的电磁压制范围能覆盖整个演习海域。他们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在开战前五分钟，彻底瘫痪我们的前沿防空阵地。”
严松语速加快，带着学术权威的压迫感。
“这种级别的推演，需要严密的数理逻辑推导。需要海陆空天多维度的兵力调度。需要各军种精密到秒的协调。”
严松盯着江野。
“你一个基层出身的步兵团长，懂什么是分布式杀伤链吗？”
“你懂什么是多域战概念下的火力分配吗？”
接连两个问题。
抛在会议室的空气中。
坐在严松旁边的微胖大校冷哼出声。
正是早上在茶歇区旁观的那位大校。
“严教授说得在理。”微胖大校语气讥讽，“现在的年轻人，打赢了几场局部对抗，就以为自己懂战略了。”
“战略推演靠的是庞大的数据支撑。是后勤补给线的极限计算。”另一名瘦高上校也跟着开口，“这不是靠一个人冲锋陷阵就能赢的游戏。”
“你们在基层的那些野路子战法，在这种大兵团立体博弈中，根本毫无用处。”微胖大校补充道。
霍达坐在江野侧后方的记录席上。
他气得满脸通红。
手里的钢笔几乎要被他折断。
这群老学究和老参谋，摆明了是看不起人。
仗着资历深，在这里倚老卖老。
霍达深吸一口气，刚准备站起来替江野反驳。
江野抬起左手。
手掌微下压。
霍达咬着牙，把满腔的火气憋了回去，重新坐好。
江野放下茶杯。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严松和那几个参谋。
依然没有说一个字。
他不反驳，不是因为不懂，更不是因为心虚。
江野脑海里那个极简专注系统，早就装载了全球最顶尖的战略数据库。
他现在的视野，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站得高。
他不说话，只是觉得没必要在口舌上浪费精力。
战场上，只有战绩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严松看着江野毫无波澜的脸，心头的火气更甚。
他最讨厌这种狂妄自大的年轻人。
“推演大会是战略博弈。面对的是外军最顶尖的智囊团。”严松提高音量，字字句句敲打着江野。
“不是你带着几个人去端炮楼！”
“如果把指挥权交给你这种没有战略大局观的人，只会让全盘崩溃！”严松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会议室里的老参谋们纷纷点头赞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会议桌正前方。
墙壁上的红色加密通讯指示灯急促闪烁。
滴的一声。
占据整面墙的巨型液晶屏幕点亮。
最高级别的视频连线接入。
陈定邦中将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常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领导好！”
会议室里所有人停止讨论。
全体起立，动作整齐划一，立正敬礼。
江野也站直身体，抬手敬礼。
陈定邦在屏幕那边回了个礼。
“都坐下。”陈定邦声音低沉有力。
众人落座。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陈定邦目光透过摄像头，环视全场。
“明天上午，外军专家代表团就会抵达京城。下午正式开始推演。”陈定邦开门见山。
“这次博弈的政治意义和军事意义，不需要我再重复。你们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才，上面把你们聚在一起，是要你们赢的。”
严松挺直腰板。
“领导放心。我们专家组已经制定了三套完整的应对预案。保证万无一失。”严松大声表态。
陈定邦看着屏幕。
他没有接严松的话茬。
而是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对这次的专家组名单有看法。”
陈定邦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严松心里咯噔一下。
微胖大校和瘦高上校也是脸色微变。
陈定邦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屏幕角落里的江野身上。
“你们觉得，他年轻。觉得他资历浅。觉得他不懂战略。”陈定邦把刚才会议室里的质疑，毫不留情地点了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在领导面前插话。
“理论固然重要。”陈定邦语气加重，“但战争，从来不是按照教科书打的。”
“我选江野进专家组，不是让他来听你们讲理论的。”
陈定邦的眼神变得极度锐利，宛如刀锋。
他扫过严松和那些老参谋。
“江野同志，是我亲自点的将。”
陈定邦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他代表的是前线最真实的实战经验。是我们军队最锋利的刀尖。”
“谁对他有意见。”陈定邦冷眼看着镜头，“可以直接来找我。”
这句话一出。
会议室里仿佛刮过一阵冷风。
所有人后背直冒凉气。
微胖大校赶紧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被屏幕里的领导盯上。
严松脸色一僵。
他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不服气。
他一辈子搞学术研究，信奉的是数据和兵棋推演的绝对逻辑。
陈定邦这种强压式的背书，让他觉得憋屈。
但他不敢顶撞领导。
严松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双手交叠在一起，手背青筋突起。
霍达坐在角落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领导亲自发话镇场子！
这排面！这待遇！
看这帮老头子还敢不敢摆谱！
“散会。各自准备。”陈定邦下达最后指令。
屏幕熄灭。
会议室里的气压依然极低。
几个参谋看江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轻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领导亲自点将的人，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江野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军用终端，整理了一下衣领。
霍达赶紧收拾好记录本，跟在江野身后。
江野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会议室大门。
走廊里。
灯光略显冷清。
江野刚走出去十几米。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江上校。”
严松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严松快步走到他面前，停住。
这位老教授虽然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脊背挺得笔直。
严松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领导的面子我给了。”
严松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透着不可撼动的固执。
“但在推演桌上，我只认实力。”
江野看着严松。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度自信的笑意。
江野微微点头。
“教授，到时候别太惊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