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慕雪的呼吸明顯亂了節奏。
就在江野準備更進一步的時候。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聲，猛地穿透了隔壁嬰兒房的牆壁。
這哭聲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江野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你兒子醒了。”
甦慕雪在黑暗中發出一聲輕笑。
“他早不醒晚不醒，偏偏這個時候醒？！”
江野咬著後槽牙。
“可能這就是父子連心吧。”
甦慕雪笑出聲來。
“我今天非得教訓他一頓不可！”
江野氣鼓鼓地開口。
“你去教訓一個剛滿月的嬰兒？”
甦慕雪反問。
江野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火氣。
“哇啊！”
第二聲啼哭再次傳來，比剛才還要響亮。
“去吧去吧，你兒子餓了，快去沖奶粉。”
甦慕雪推了推江野的肩膀催促道。
“他餓了不能等十分鐘嗎？！”
江野還在掙扎。
“十分鐘能干嘛？”
甦慕雪故意調侃。
“你說十分鐘能干嘛！”
江野的聲音驟然拔高。
甦慕雪在被窩里笑得花枝亂顫︰
“快去，別餓壞了我兒子！”
“那也是我的二人世界時間，他憑什麼來搶？！”
江野滿腹牢騷地嘟囔著。
“憑他流著你的血，憑他是你江家的獨苗。”
“我寧願不要這個打擾老子辦正事的獨苗！”
“你說什麼？”
甦慕雪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沒說什麼，我說這獨苗肺活量真大！”
江野馬上改口認慫。
……
滿心無奈的江野翻身下床，隨手抓起一件黑色背心套在身上。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朝門外走去。
為了不吵醒妻子，他沒有開燈。
剛走出臥室門。
“嘶！”
江野倒吸了一口涼氣。
腳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踩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小江銘白天玩丟的塑料撥浪鼓。
江野疼得額頭青筋直跳，硬是將差點脫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
他扶住牆壁，單腳跳了兩下。
“怎麼了？”
甦慕雪在屋里問。
“沒事，踩到地雷了！”
江野咬牙切齒。
“輕點，別把玩具踩壞了。”
“你就不問問我的腳壞沒壞？！”
江野滿心幽怨，甦慕雪在被子里再次笑得直不起腰。
……
江野一瘸一拐地走進廚房，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白熾燈亮起，照亮了流理台上擺放的一堆瓶瓶罐罐。
看著那些不同顏色的奶粉罐，江野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婆，藍罐還是紅罐？！”
他沖著臥室方向大喊。
“晚間配方，藍罐！”
甦慕雪提高音量回應。
江野拿起藍罐︰
“放幾勺？！”
“四勺半，加一百五十毫升水。”
江野拿起量勺，小心地舀了一勺。
常年握槍的手拿著指頭大小的塑料勺子，顯得格外違和。
手腕微微一抖，半勺奶粉灑在了流理台上。
“糟了。”
他嘀咕一聲，又補了半勺。
“水溫多少度？”
江野再次呼叫場外指導。
“四十度左右，滴在手背上不覺得燙就行。”
江野打開保溫壺，倒了一半熱水，又摻了一半涼開水。
他擰緊奶瓶蓋使勁搖晃了兩下，隨後擰開奶嘴，謹慎地往左手手背上倒了一滴。
“嘶，燙燙燙！”
江野急忙甩手。
水太熱了，手背當即紅了一片。
“你是不是倒的開水？”
“保溫壺里的水太燙了！”
江野一邊吹著手背一邊回話。
“兌點涼水進去，重新搖勻。”
江野手忙腳亂地倒掉一半奶，重新加涼水進去。
因為太著急，奶瓶蓋沒擰緊，他用力一搖。
噗的一聲！
白色的奶液順著瓶口噴了出來，濺了他滿臉滿身，連黑色的背心上都落滿了白點。
廚房里一片狼藉。
江野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水。
這位在全軍推演中算無遺策的合成團長，此刻在廚房里手足無措。
“沖好了沒有？你兒子嗓子都快哭啞了！”
“好了好了！”
江野重新調好水溫，捏著奶瓶快步沖出廚房。
……
嬰兒房里，小江銘閉著眼楮扯著嗓子大哭，兩只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江野走到嬰兒床前，熟練地抱起兒子︰
“別哭了，你的口糧來了！”
他把奶嘴塞進兒子嘴里。
小江銘叼住奶嘴，哭聲戛然而止。
房間里只剩下大口吞咽的聲音。
小家伙兩只手緊緊抓著江野的手指，吃得格外專心。
江野低頭看著兒子，壓低了聲音︰
“你小子絕對是故意的，這叫擾亂軍心！”
小江銘一邊喝奶，一邊睜開烏溜溜的大眼楮看著他。
“你看我也沒用，你今天這是典型的阻擊戰術！”
江野一本正經地自嘲︰
“利用夜間視線不良發起聲波攻擊，打亂敵軍進攻節奏，這個敵軍就是你老子我！”
小江銘吐了個奶泡泡。
“兵法學得不錯，但你別得意。”
江野撇了撇嘴︰
“等我解決了你的後勤補給，馬上就發起第二輪總攻，吃飽了趕緊睡，別再給我找麻煩！”
十分鐘後，奶瓶終于見底了。
小江銘松開奶嘴，滿足地咂巴著小嘴。
江野按照甦慕雪之前教的動作，把兒子豎著抱起來，讓小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手掌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
“打嗝，快打嗝。”
等了半天，完全沒有動靜。
江野又拍了兩下︰
“你倒是打嗝啊！”
“別急，多拍一會兒。”
甦慕雪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他要是不打嗝怎麼辦？”
“不打嗝容易吐奶，你就一直抱著。”
江野嘆了口氣，繼續耐心地拍著。
“嗝！”
一個清脆的奶嗝終于打了出來。
伴隨而來的，是小江銘嘴角溢出的一小口奶水，精準地吐在了江野的肩膀上。
江野嘴角抽動了兩下，看著滿是奶漬的背心，徹底沒了脾氣。
“吐奶了。”
他匯報警情。
“拿紙巾擦擦，把他放下吧。”
江野抽過幾張紙巾隨意擦了擦肩膀，小心翼翼地把兒子放回嬰兒床。
小家伙吃飽喝足，閉上眼楮，不到半分鐘就傳出了平穩的呼吸聲。
睡著了。
江野如釋重負，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終于搞定了！”
腦海里再次浮現出甦慕雪穿著黑色絲質睡衣的模樣，心底的火又一次燒了起來。
江野搓了搓手，連滿身的奶漬都顧不上洗，邁著大步走向主臥。
推開虛掩的房門，房間里依然很暗。
“老婆，他睡著了！”
江野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床邊沒有人回應。
江野快步走到床前，床頭的閱讀燈已經被關掉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看清了床上的情景。
甦慕雪整個人已經完全裹進了厚厚的蠶絲被里，只露出一個腦袋。
她側著身子，呼吸平穩綿長，臉上還帶著恬靜的笑意。
“老婆？”
江野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甦慕雪翻了個身，將被子緊了緊，沒有任何回應。
江野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這就睡著了？！
他站在床前，足足愣了一分鐘。
滿腔的火熱，就像被潑了一盆帶冰渣子的涼水，澆得透透的。
江野看了看自己沾著奶漬的背心，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妻子。
听著隔壁嬰兒房里規律的呼吸聲，所有的期待徹底化為泡影。
他咬牙切齒地望向嬰兒房的方向︰
“這小子絕對是敵軍派來的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