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敌人会等你吃饱了再挨打？”
江野平静的声音穿透电台。
马超收敛起嬉皮笑脸，神色一凛：
“报告团长，不会！”
“那就碾过去。”
“是！”
马超和刘猛同时在频道里高声回应。
指挥车内，江野抬腕看了一眼秒表：
“吴迪，关闭单向通道，实施最后阶段压制。”
“明白！”
吴迪嘴里嚼着口香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绿色的指令代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全频道阻塞式干扰再次加大功率。”
吴迪摘下一只耳机，咧嘴笑了笑：
“老大，红军现在的雷达屏上除了雪花就是噪波点，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
祁连山腹地，夜色渐渐泛出一层灰白。
马超手握车载步话机，猛地拍向车门：
“一营全员，突击车油门踩到底，跟我冲！”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数十辆战车在山谷间掀起漫天扬尘，直扑红军前沿阵地。
同一时间，侧翼山梁后方。
刘猛推开发动机舱盖，面无表情地对着喉头送话器下达指令：
“二营，99A装甲集群启动，成楔形阵型推进。”
沉重的履带碾碎了碎石。
庞大的钢铁身躯从侧翼直插红军防线薄弱处。
“轰！”
演习专用发烟装置在阵地四周接连炸开。
红军前沿哨所的步话机里全是尖锐的盲音。
一名红军排长拍打着受话器，扯着嗓子大喊：
“连长！连长听得见吗？正面全是蓝军的车灯！”
耳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
“排长，后面也有动静！”
了望哨的士兵惊恐地指着山脊：
“重型装甲车！是蓝军的重坦，他们从侧面绕过来了！”
“开火！快开火！”
排长端起步枪，刚要瞄准。
红外激光接收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头盔上的模拟发烟装置升起滚滚白烟。
“阵亡了？”
排长呆呆地看着胸前的指示灯：
“我们连对方在哪都没看清，这就全没了？”
混乱像野火一样在红军防线各处蔓延。
失去指挥中枢的调配，各连队成了互不相连的孤岛。
红军指挥所帐篷内。
老王参谋长满头是汗，捏着电话听筒快步走过来：
“旅长，前沿三个步兵连的信号全断了！”
赵铁汉铁青着脸，死死盯着沙盘：
“重装甲营呢？让他们顶上去没有？”
“联系不上啊！”
老王急得跺脚：
“无线电全被封死了，通讯员派出去三个，两个被蓝军游骑兵抓了，一个半路迷了路！”
“饭桶！全是饭桶！”
赵铁汉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拿地图来，老子亲自带警卫连顶上去！”
“旅长，顶不住了！”
防空营营长跌跌撞撞冲进帐篷，军帽都跑歪了：
“蓝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突破了三号谷口，距离我们不到一公里！”
赵铁汉瞪大双眼：
“一公里？他们是飞过来的吗？从演习开始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老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发颤：
“两个小时……才两个小时零四十分钟。”
“不可能！”
赵铁汉抓起望远镜冲出帐篷。
灰蒙蒙的天色下，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狰狞的装甲剪影。
99A坦克的修长炮管笔直地指着这片洼地。
紧接着，刺耳的高音喇叭声响彻整座山谷。
马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过来：
“指挥所里的红军兄弟们，别忙活了！”
“你们的阵地已经被全歼，放下武器出来领盒饭吧！”
赵铁汉气得浑身颤抖：
“警卫连，把枪给我端起来！就算演习判负，也得把这帮狂徒给我咬下一块肉！”
话音未落。
数十道模拟激光精准扫过指挥所帐篷。
滴滴滴！
赵铁汉头盔上的发烟装置冒出浓浓的红色烟雾。
老王参谋长胸前的感应器也跟着亮起红灯。
帐篷内外，所有参谋、通信兵、警卫人员的身上，齐刷刷冒出了代表出局的烟雾。
全军覆没。
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发烟罐发出的嗤嗤声。
赵铁汉身子晃了晃，脸色发青。
“旅长！旅长您稳住！”
老王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从兜里掏出便携式吸氧管，一把塞到赵铁汉嘴里：
“快吸两口！深呼吸，千万别背过气去！”
赵铁汉大口吸着氧气，嘴唇哆嗦着：
“三天……老子昨天刚说的话……三天活捉江野……”
“旅长，您少说两句吧，血压上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王带着哭腔劝慰。
赵铁汉一把扯掉吸氧管，瞪着通红的眼睛：
“现在过了多久？你说！”
老王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
“两小时……四十八分钟。”
赵铁汉颓然靠在伪装网上，眼神一片空白：
“不到三小时，一个满编重装机械化步兵旅，连早饭都没见着，就被端了老窝。”
山坡上，一辆99A坦克缓缓停稳。
马超嘴里叼着一根刚拔下来的草棍，从炮塔舱门里利落地跳了下来。
战靴踏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超反手摘下战术手套，拔出腰间的步话机，按住通话键：
“报告团长，红军指挥所已经彻底拔除，赵旅长正在帐篷门口吸氧呢。”
指挥车内，江野看着大屏幕上的战损比，语气平淡：
“知道了，清扫演习场，准备复盘。”
马超吐掉嘴里的草棍，看了一眼周围冒着白烟的红军阵地，对着步话机小声嘀咕了一句：
“团长，这就结束了？我这坦克履带都还没跑热呢。”
旁边走过来的刘猛冷冷扫了他一眼：
“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刘，你摸着良心说，你过瘾了？”
马超挑着眉毛反问。
刘猛别过头，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尘：
“不过瘾也打完了，回营整备。”
几分钟后，两架悬挂着军区导演部标志的直升机降落在营地空地上。
螺旋桨卷起的气浪吹散了残存的烟雾。
舱门打开，军区导演部总裁判沉着脸走下舷梯。
身后跟着几名神情严肃的高级参谋。
总裁判走到赵铁汉面前，抬手看了看计时器：
“赵铁汉。”
赵铁汉扔掉手里的氧气罐，站得笔直，嗓音嘶哑：
“到！”
总裁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度凝重：
“演习正式结束。”
“红军第一机步旅全员阵亡，指挥中枢被毁，失去战斗能力。”
“蓝军特种合成团，无实质性战损，全胜。”
赵铁汉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总裁判转过头，看向刚刚乘车抵达阵地前沿的江野。
江野跳下越野车，军装笔挺，连衣领上的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迈步走到近前，抬手敬礼：
“蓝军指挥员江野，报告首长，任务执行完毕。”
总裁判回礼，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江野：
“两小时四十八分钟，你打破了军区装甲对抗演习的最快结束记录。”
“演习就是实战。”
江野面容冷峻，声音平稳有力：
“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留给对手调整的时间。”
站在一旁的老王参谋长忍不住开口：
“江团长，你们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打法！”
江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老王：
“老班长，常规打法是写在旧条令里的，战争形式不会原地踏步。”
老王张了张嘴，最后颓然低下了头。
赵铁汉站在被涂满蓝色标记的指挥帐篷前，看着地上散落的推演图纸。
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机械化推进路线，在绝对的信息压制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可笑。
他不是输给了马超的突击车，也不是输给了刘猛的99A。
他是输给了那张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大网。
输给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时代。
四周的风带着祁连山的凉意，吹乱了赵铁汉花白的鬓角。
这位在西北沙场征战半生的老军人，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
江野整理了一下战术手套，准备转身走向导演部的复盘车。
就在这时，赵铁汉迈开大步，穿过冒着白烟的废墟，径直走到江野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马超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神情有些紧张，生怕这位暴脾气的老旅长当场发作。
刘猛也按住了战术皮带。
赵铁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团长。
挺拔的身姿，深邃而平静的眼神，没有胜利者的狂傲，只有近乎冷酷的理智。
赵铁汉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到了江野面前：
“江团长，我服了。但我有一个请求，能不能让你的人教教我们怎么防这种电子战？”
江野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握了上去：
“可以，但先得扛住下一轮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