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酒席。”
江野单手拉开车门，回头瞥了他一眼：
“我儿子今天满月，缺个端茶倒水、跑腿迎宾的。怎么，你不愿意去？”
萧飞握着药膏的手猛地一顿，胸口挺得笔直：
“报告团长，愿意去！”
“那就动作麻利点，半小时后大门口集合。”
……
下午两点，军区招待所二楼宴会厅。
红木大门两旁贴着大红喜字，大厅内铺着深红色地毯，暖色调的吊灯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江野原本只打算在家里摆一桌家常便饭，请几个相熟的老战友坐坐。
可消息不胫而走，整座大院乃至军区机关全都知道了蓝军战神添丁的大喜事。
招待所所长得知后，硬生生把二楼最大的宴会厅清空腾了出来。
居委会孙大妈戴着红袖章，在大厅里风风火火地指挥着服务员摆放碗筷。
“那个果盘往中间挪两寸！”
孙大妈大嗓门一扯，满脸红光：
“这可是江野同志家的大喜事，桌子都得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宴会厅一角，苏慕雪穿着一身素净淡雅的月白色旗袍，外面披着浅色羊绒披肩。
产后调理得极好，肌肤白皙胜雪，眉眼清秀出尘。
她怀里抱着裹在红色襁褓里的小江铭，正轻声哄着。
林佳佳脖子上挂着微单相机，在旁边猫着腰找角度，嘴里不停地念叨：
“哎呀小铭铭太可爱了！这小脸蛋，随了慕雪姐的贵气，又长了江团长的英挺眉毛，长大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
苏慕雪低头浅笑，指尖在婴儿嫩滑的脸颊上碰了碰：
“你就天天盼着他早恋。”
“那是！底子这么好，不早恋都对不起这神仙基因！”林佳佳按动快门，咔嚓拍下一张侧影。
宴会厅门口，苏建国身穿一套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
他脊梁骨挺得笔直，整个人立在门旁，目光沉稳锐利，审视着进出通道上的每一个人。
岳母苏慧兰则挽着披肩站在苏建国身侧，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每当有大院的军属或机关干事走过来道喜，苏慧兰都会温和地点头致意：
“哎，张主任来了？快里头请，茶都沏好了。”
语气极尽温柔，但眼底深处那份清明与端详，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审视，让人不敢有半点逾越与轻佻。
“老苏，今天孩子大喜的日子，你那张脸别绷得像防空警报器似的。”
苏慧兰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苏建国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
“今天来的牛鬼蛇神少不了，不看紧点，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借着我外孙的场子往上贴。”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洪亮的谈笑声。
“哈哈哈！老苏，你这门神当得挺称职啊！”
走廊拐角处，军区副领导吴海山大步走来，身后只跟着一名警卫员。
吴海山一身笔挺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声震得走廊天花板嗡嗡作响。
苏建国目光一凝，立刻跨出两步迎上去：
“老吴？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了？机关那边今天不是有调度会吗？”
“什么调度会能有江野这小子的儿子满月重要？”
吴海山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锦盒，直接塞进苏建国手里：
“这是我特意找老银匠打的纯银长命锁，刻了平安顺遂四个字。孩子呢？快带我去瞧瞧！”
“吴领导！”
江野领着一身笔挺学员常服的萧飞快步迎了出来，立正敬礼。
吴海山上下打量了江野一眼，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
“行啊你小子，在祁连山把赵铁汉他们收拾得连夜写检查，回头还能回家把儿子抱得稳稳当当！”
“报告领导，演习是演习，家事是家事。”江野语气沉稳。
吴海山哈哈大笑：
“少跟我打官腔！走，看看我们的大功臣！”
吴海山一进厅，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半。
第一机步旅的赵铁汉旅长刚端着茶杯坐下，一抬头看见吴海山，差点把茶水洒在裤管上。
赵铁汉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快步迎上前：
“副领导，您也来了！”
“哟，老赵也在呢？”
吴海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导演部说，你在祁连山吃了江野一个回马枪，在帐篷门口吸氧吸得挺带劲？”
赵铁汉满脸通红，尴尬地抓了抓板寸头：
“领导，大喜的日子，咱能不提吸氧的事么……”
周围的几位旅长哄堂大笑。
马超端着一盘凉菜从后厨钻出来，一见到赵铁汉那副憋屈模样，嘴角咧得老大：
“赵旅长，今天酒管够，您要是血压上来了，门口医务室氧气袋我给您备了仨！”
“去你的马超！”
赵铁汉笑骂了一句：
“今天看在江团长和小公子的面上，老子不跟你计较，待会儿拼酒谁先钻桌子谁是孙子！”
“拼就拼，老子怕你啊！”马超扯着嗓门接话。
孙强和刘猛也跟着凑过来起哄，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热火朝天。
萧飞站在江野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波澜起伏。
平时在学院里高不可攀的各位旅长、军区首长，在这里全都没了架子。
所有人看向江野的眼神里，除了长辈对晚辈的喜爱，更有一种对真正强者的发自内心的敬重。
萧飞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药膏，脊背挺得更直了。
就在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宾客满座的时候。
宴会厅外的大理石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具节奏的皮鞋磕地声。
“哒、哒、哒。”
那声音清脆而突兀，打乱了走廊里的脚步节奏。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年轻人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身上套着一件亮黑色的高定休闲西装，胸口印着显眼的名牌花纹。
脖子上挂着一根沉甸甸的细金链，手腕处更是金光灿灿。
那是一块定制款的大金表，表盘镶嵌了一圈碎钻，在顶棚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反光。
此人正是地方暴发户之子，钱多多。
走在他身侧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两盒天价补品，神情带着几分局促与谄媚。
“爸，至于么？”
钱多多一边甩着手腕上的金表，一边满不在乎地撇嘴：
“不就是一个上校团长摆满月酒么？你非得拉着我跑过来送礼，我下午还约了车队去跑山呢。”
中年男人反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压低嗓音训斥：
“你懂个屁！江野现在是军区的大红人，今天连吴副领导都亲自到场！你老子我想拿下大院周边那块地的建材供应，全指望今天能混个脸熟！等会儿进去别乱说话，跟着我敬酒！”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钱多多满脸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脚步迈得更大。
两人一步跨进宴会厅大门。
苏建国目光如电，视线瞬间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中年男人被苏建国那冰冷的眼神一扫，浑身汗毛倒竖，急忙弓着身子递上礼盒：
“苏老领导！恭喜恭喜啊！我是城东建材的钱有财，特意带犬子来给小公子贺喜！”
苏建国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昂贵的礼盒：
“今天只办家宴，不收外礼。”
钱有财笑容僵在脸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旁边的苏慧兰走上前，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柔和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钱老板有心了。心意领了，东西带回去吧。大厅里有空座，喝杯热茶自便。”
这话说得温和，实则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一下。
钱多多何曾受过这种冷落。
在地方上，哪个人见了他不是钱少前钱少后地供着？
他冷哼一声，根本没理会父亲的拉扯，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落在了最中央的江野身上。
江野此时正端着茶杯，低头与苏慕雪说着话。
一身普通的常服，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干净利落。
钱多多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大步流星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了主桌前。
萧飞眼神一变，脚步一错，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江野抬起一只手，示意萧飞退后。
钱多多停在江野面前半步远的地方，高高扬起左手，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故意将那块金表完全露在半空中。
金光与碎钻的反光在大厅里晃了一下。
钱多多伸出戴着金表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递到江野面前：
“江团长！久仰久仰！哎呀这表怎么说呢，限量款，全球只有五十块。”
他凑近江野，压低声音：
“够你半辈子工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