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东南军区特种合成团营区。
深秋的薄雾尚未散尽，主干道两旁的杨树落叶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考斯特中巴车缓速驶过电动伸缩门。
车门滑开。
史密斯率先迈下踏板。
他穿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军官常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热络的笑容。
“江上校，好久不见。”
史密斯张开双臂，步子轻快地上前。
江野立在正前方，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史密斯上校，欢迎来到合成团。”
两人的手掌交碰，史密斯指节骤然收紧，暗中施加了力道。
江野神色平静，五指沉稳发力，纹丝不动。
史密斯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松开手，哈哈大笑：
“这里的空气真好，营区也非常干净。不得不说，你们的内务建设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远道而来，里面请。”江野侧过身，神色波澜不惊。
站在史密斯身后的四名外籍人员走下车门。
这四个人虽然穿着普通的文职便装，但步态沉稳，下颌紧绷。
他们的视线扫过营区哨塔、掩体位置以及远处停放的战车，本能地计算着射击死角与掩护纵深。
那是常年在交火区搏杀留下的肌肉记忆。
马超站在江野斜后方，压低嗓门哼了一声：
“这帮家伙走路脚后跟不沾灰，贼眉鼠眼的，哪是什么文职观察员。”
“少说话，看路。”
江野低声开口，制止了马超的嘀咕。
一行人沿着营区主干道向团部大楼走去。
主干道两侧，整齐划一的步兵分队正跑步通过，口号声整齐划一，震动林梢。
史密斯放慢脚步，仰头打量着营房建筑，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江，听说你在祁连山搞了一场很大的演习，把重装部队打得措手不及？”
“常规对抗演练而已，不足挂齿。”江野淡声回应。
“可我听说，你们靠的是全新的作战算法？”
史密斯侧过头，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兵棋推演的电子地图上，代码确实能主导一切。但现实中的泥潭、弹坑和炮火，往往不会按照程序的预设运转。”
江野面不改色，迎上他的视线：
“现代战争的复杂性，正需要算力去厘清混乱。”
“也许吧。”
史密斯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轻飘飘的傲慢：
“不过我们那里的教官常说，算力再快，也比不上扣动扳机的速度。”
走在后排的一名外方特种兵忽然停步，目光锐利地投向远处后山的一处伪装网。
那片伪装网下面，隐蔽停放着两辆通信中继车。
孙强带着警卫巡逻小队恰好从拐角处走过。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对撞。
那名特种兵微微挑了挑下巴，眼底尽是挑衅。
孙强脚步不停，眼神冷沉，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枪套边缘，带着巡逻分队从容越过。
两分钟后，团部外事接待室。
两排单人沙发相对摆放，茶几上摆着清茶与矿泉水。
众人分宾主落座。
随团翻译官坐在侧座，手里捧着速记本。
“来，尝尝我们东南军区的特供绿茶。”马超倒了两杯茶，重重搁在史密斯面前的茶几上，瓷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史密斯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随即放下：
“茶很香。不过江上校，我们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品茶。”
“史密斯上校有什么想法，直说无妨。”江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缓。
史密斯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上次在联合推演中心，贵方的战术反击确实惊艳。坦白讲，我们很多人输得并不服气。”
“胜负已定，没什么服不服气的。”江野道。
史密斯戴回眼镜，双肘支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那张原本带着微笑的脸孔上，阴冷的神色一闪而过：
“江上校，纸上谈兵你赢了。但真正的军事实力，得在训练场上见真章。”
他抬起手指，指向窗外宽阔平整的硬化操场：
“希望你们声名显赫的特种合成团，不是只会在大屏幕上跑数据的花架子。”
“你说谁是花架子！”
马超霍然起身，眼珠瞪圆，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接待室内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史密斯身后的三名特种兵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眼神冰冷地盯住马超。
马超双拳攥紧，胸膛剧烈起伏。
“马超。”
江野平静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仅仅两个字，不轻不重。
马超身子微微一震，胸口那团火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咬紧牙关，狠狠瞪了史密斯一眼，退后半步重新站定。
江野端起茶杯，吹散水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花架子守不住国门。我们的人，每一颗子弹都是打在靶心上的。”
史密斯哈哈一笑，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江上校别介意，我只是说话直白了些。”
“可以理解，毕竟输了推演的人，总想找点理由说服自己。”江野淡淡回击。
史密斯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掠过一抹恼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神色，重新靠回沙发背上：
“上午的日程，外事局安排我们参观合成团的内务、训练设施和常规武器展示，对吧？”
“流程已经安排妥当。”江野放下茶杯，“楚河参谋会全程带队。”
史密斯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戒，目光重新落在江野脸上：
“光是走马观花地看，未免有些枯燥。”
江野看着他，没有接话。
史密斯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极其诚恳的神态：
“江上校，既然是交流访问，不如安排一次友谊比武？我带来的这几位朋友，很想跟贵团的精英切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