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马超刚才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两步跨到茶几旁，大马金刀地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沙发上的史密斯。
“切磋？行啊！你们想怎么切磋？”
马超粗着嗓子冷笑出声。
“近身格斗还是四百米障碍？我一营的兵随便你们挑！只要不被打得哭爹喊娘就行！”
面对马超逼人的气势，史密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这位营长脾气很火爆。不过我们既然来到了靶场，自然要用军人最熟悉的方式。”
史密斯放下茶杯，目光越过马超，直直落在江野脸上。
“用子弹说话。”
江野神色平定，修长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
“史密斯上校想怎么比？”
史密斯交叉起十指，身子微微前倾，嘴角挂着得体的假笑。
“我们在指挥大厅里领教过江上校的数字战术。”
他拉长了语调，语气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漂亮的代码确实让人头疼。但真正的战场上，敌人的心脏不会因为几行代码就停止跳动。”
史密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们想看看，褪去了那些高科技的伪装，贵团的士兵是否还能握得稳手里的枪。还是说，离开了电脑屏幕的辅助，你们连准星在哪都找不到？”
这话一出，连一直保持理智的楚河都皱起了眉头。
“史密斯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楚河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发沉。
“合成团的每一项战术都建立在扎实的单兵素养之上。纸上谈兵从来不是我们的作风。”
“是不是纸上谈兵，比过才知道。”
史密斯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辜的姿势。
“当然，如果江上校觉得你们的士兵还没准备好面对真实的子弹，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们更擅长在帐篷里敲键盘。”
马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看向江野。
“团长！让他们见识见识！”
江野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马超满腔怒火被这一个轻微的动作压在喉咙里，只能愤愤地退回原位。
江野站起身，抚平了常服下摆的褶皱。
“客随主便。既然史密斯上校大老远跑来要看实弹，我合成团自然奉陪。”
江野的目光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靶场见。”
十分钟后，合成团室外大型实弹战术靶场。
大西北特有的秋风卷着戈壁滩上的黄沙，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射击阵地。
天色有些阴沉。
风吹得靶位前方的指示旗猎猎作响。
史密斯带着四名外籍人员走在前面，皮靴踩在砂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超和楚河跟在江野身后，刻意压低了声音。
“团长，这帮洋鬼子有备而来。”
马超盯着走在史密斯左侧的那个外籍大汉，眼神忌惮。
“那小子走路的姿势不对劲。重心永远压在前脚掌，后背微微弓着，这是长期在实战中随时准备拔枪的肌肉记忆。绝对是见过血的硬茬子。”
楚河拿着军用平板，快速调取着刚才暗中拍下的照片特征。
“马营长说得对。从骨骼发育和虎口的老茧来看，对方是专业的特种射手。”
楚河压低嗓音汇报。
“史密斯故意激将，就是想用他们的长处来打击我们的士气。一旦我们在实弹比武中输了，他回去的报告上就会大做文章，否定我们合成团的全部改造成果。”
江野迎着风，步伐稳健。
“让他写。前提是，他能赢着走出去。”
江野语气极淡。
众人停在射击阵地的白线后方。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靶区，距离远得肉眼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史密斯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一名外籍人员打了个响指。
之前在营区里挑衅孙强的那名特种兵越过人群，大步走到阵地最前方。
他毫不避讳地脱下灰色的文职便服外套，随手扔在地上。
里面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粗壮的双臂肌肉虬结，左臂上隐约露出一道狰狞的贯穿伤疤。
“介绍一下。”
史密斯走上前，拍了拍那名大汉的肩膀。
“杰克。脾气不太好，也不爱说话。但他的枪法，在海外战区是拿到过荣誉勋章的。”
杰克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眼神冷漠地扫过江野和马超，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马超双眼微眯，双手抱胸，下巴扬了扬。
“吹得挺玄乎。靶子在前面，想打多远的？”
杰克没有理会马超，而是弯下腰，从同伴拎着的长条形黑色军用恒温箱里取出零部件。
咔哒。
咔哒。
金属构件在杰克粗糙的手指间快速组装。
不到半分钟，一把造型冷酷、枪管极长的重型定制狙击步枪便架设在沙袋上。
哑黑色的枪身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楚河眼神骤然收缩，上前一步附在江野耳边。
“团长，那是改装过的超远距离精确射手步枪，配的是特种高精度狙击弹。他们早有预谋！”
江野眼神未变，静静看着对方的动作。
靶场的风越来越大。
吹起的黄沙打在众人脸上，微微发疼。
楚河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便携式风速仪。
微型风叶在狂风中疯狂转动。
“风向西南，风速十三米每秒。”
楚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团长，侧风偏大，已经达到五级了。”
听到楚河的播报，史密斯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他转过身，迎着狂风，风衣下摆被吹得高高扬起。
“五级侧风，真是个考验狙击手基本功的好天气。”
史密斯走到杰克身旁，指了指远处的荒野。
“江上校，常规的固定靶就免了，那种东西连新兵营的童子军都能打中。我们要看点有技术含量的。”
马超冷哼一声：“怎么？你想打飞碟？”
史密斯摇了摇手指。
他转过头，盯着江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史密斯推了推金丝眼镜，用极其标准的中文缓缓道：“移动靶，一千二百米，侧风五级，江团长，敢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