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从驾驶舱探出头，冲着史密斯咧嘴一笑。
史密斯盯着那辆沾满泥浆的钢铁巨兽，眼皮猛烈跳动。
“体验就不必了。”
史密斯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干涩：“刘连长的驾驶技术，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马超站在一旁，举着大喇叭冷笑出声。
“史密斯上校，别客气啊！刚才不是说我们的车只能在泥里爬吗？上来兜一圈，我保证让你连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
史密斯脸色铁青，装作没听见，转头大步走向休息区。
在随后的交流总结会上，会场气氛降到了冰点。
史密斯端坐在长桌对面，手指交叠。
“江团长。”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难堪：“必须承认，贵团展现出的军事素养，无论在理论还是实践中，都超出了我们的评估。你们的步兵，非常危险。”
“过奖。”江野端起茶杯，语调平淡。
“但战场瞬息万变。”
史密斯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甘心。
“演习场上的个人秀，改变不了战略级别的火力覆盖。希望在未来的国际联合防务演习中，我们能有更深层次的切磋。”
“随时奉陪。”
江野放下茶杯，目光如炬：“不管是指挥厅的兵棋，还是实弹场的硝烟。你们来了，我们就会给你们上一课。中国军人，从来不惧怕任何挑战。”
史密斯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中巴车刚驶出营区大门，史密斯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
“杰克！”史密斯咬牙切齿地低吼。
“长官。”杰克低着头，声音发颤。
“回去立刻写一份评估报告！”
史密斯一拳砸在车窗框上：“把他们的装甲机动能力和那个江野的射击参数，全部列为极度危险级别！这个合成团，绝不是普通的步兵单位！”
“长官。”外籍副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的算法系统，我们还没看到。”
“还看个屁！”
史密斯怒喝道：“脸都丢尽了！那个姓江的根本没打算给我们看核心机密！他用几发子弹和几铲子烂泥，就把我们打发了！”
杰克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记住今天的耻辱。”
史密斯盯着窗外飞驰的景色，眼神阴鸷：“下次，我不会再给他站在靶场上嚣张的机会。”
与此同时，合成团会客室。
一道穿着卡其色战地马甲的倩影推门而入。
军报首席特约记者，唐诗。
她留着齐肩短发，素净的脸上透着极度的干练。
“江团长，好久不见。”
唐诗放下单反相机，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刚才外军代表团离开时，那个带队上校的脸色可不太好看。你们这是把人得罪狠了？”
“水土不服罢了。”
江野示意她落座：“唐大记者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做一期深度专访。”
唐诗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刚才靶场上的那记盲狙，还有装甲连的极限漂移，我都在远处的观礼塔上拍下来了。江团长，我想知道，在数字化合成改革的背景下，为什么你依然如此执着于单兵极限训练？”
江野看了一眼录音笔，声音沉稳。
“武器装备在更新，战术理念在迭代，但战争的本质没有变。打仗，终究是人在打。”
江野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
“代码能控制导弹，能瘫痪雷达，却无法替士兵扣动扳机。我们追求信息化，是要给这支部队装上最强大的大脑。但这副身体，这群士兵的骨血，必须比钢铁还要硬。”
唐诗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眼神发亮。
“外军极度崇尚装备和算力。史密斯曾扬言，算法将取代步兵。对此您怎么看？”
“本末倒置。”
江野嗤笑一声：“算法是工具，步兵是基石。一把刀磨得再快，如果握刀的手是个软蛋，这把刀迟早会割伤自己。中国军人的底气，从来不是靠几行代码撑起来的，而是靠每一发打中靶心的子弹。”
唐诗停下笔，抛出了第三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江团长，有人说合成团的装备配置是全军最顶尖的，你们能打赢，全靠后勤用经费砸出来的。您认为这种说法公平吗？”
江野眼神微凝，锋芒毕露。
“经费买得来最先进的头盔，买不来不怕死的头骨。”
江野声音冷冽：“在猎人学校，我们用的是最简陋的武器，照样拿了第一。经费只是缩短了我们与假想敌的硬件差距。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永远是军人的意志和牺牲精神。”
唐诗深吸了一口气，赞叹地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坦诚，江团长。”
唐诗收起录音笔，站起身敬了个礼：“这篇报道，我会在明天的军报头版刊发。”
第二天清晨。
东南军区，各大驻地传阅室。
一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解放军报》摆在了所有主官的办公桌上。
头版头条，通栏大标题极其醒目。
《当代码照进现实——探访东南军区特种合成团》。
配图有两张。
一张是江野背对靶场、立姿盲狙的冷酷侧影。
另一张是二十多吨重的步战车在泥水潭中极限漂移、泥浆掀起的震撼画面。
西北军区，重装装甲旅。
赵铁汉手里攥着报纸，瞪着眼睛看了足足三遍。
“他娘的！”
赵铁汉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这小子居然在外军面前玩了这么一手！背身盲狙？这还是人吗！”
一旁的参谋长凑了过来，满脸震撼。
“旅长，你看底下那篇报道的细节。他那一枪，把外军王牌狙击手的五个弹孔全给打穿了。”
“看到了！”
赵铁汉粗着嗓子吼道：“这帮洋鬼子，跑到咱们地盘上来找场子，结果被江野这小子把脸都给抽肿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不过旅长，江野这战车漂移的技术，咱们旅能做出来吗？”参谋长小声问。
赵铁汉眼皮跳了跳，咳嗽了一声。
“能个屁！咱们这老掉牙的底盘，玩这种动作非得断了履带不可！”
赵铁汉把报纸往桌上一扔，声音洪亮。
“传我命令！全旅开展装甲驾驶极限训练！连人家外宾都看过了，咱们也不能落后！谁要是敢在下次演习里给老子丢人，我撤他的职！”
同一时间，京城，国防大学。
严松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份报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教授，您看这篇报道。”
一名助教走进来，兴奋地说道：“江团长这一手，给咱们军队长了脸啊！”
严松将报纸拍在桌上，冷哼一声。
“胡闹！”
严松板着脸训斥：“这叫逞匹夫之勇！一支合成化部队，指挥官不想着怎么调度全局，反而自己跑去打狙击？这完全是个人英雄主义作祟！”
“可是教授，外军欺负到家门口了，江团长这也是为了扬我国威啊。”助教不服气地反驳。
“现代战争，打的是体系，是庞大的数据链。”
严松站起身，背着手踱步：“江野这种作风，早晚要在大型体系对抗里吃大亏！我倒要看看，他在接下来的跨战区演习里，还能不能靠这种小把戏赢！”
都市报社会版编辑部。
记者彭远坐在电脑前，看着网上的军报转载，眼睛滴溜溜直转。
“主编！”
彭远兴奋地喊道：“大新闻啊！东南军区这个特种合成团火出圈了！咱们要是能去弄个外围采访，写点江野团长平时生活里的八卦，流量绝对爆表！”
主编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稿子砸在彭远桌上。
“你脑子进水了？那是军区最高保密级别的单位！你想进去采访？先问问保卫处手里的枪答不答应！给我老实去写你的市井纠纷！”
彭远缩了缩脖子，暗自嘀咕。
“不能进营区，我去大院附近转悠转悠总行吧。这可是块流量肥肉……”
合成团，团长办公室。
江野刚看完早上的训练简报，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接起听筒。
“我是江野。”
“江野，是我，吴海山。”
电话那头传来老首长爽朗的笑声。
“领导好。”江野应道。
“今天的军报头版，我看了。你小子，真有你的。”
吴海山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欣慰：“背身盲狙，一百八十度漂移。不仅把那几个洋鬼子镇住了，还给全军做了一次极好的展示。大快人心啊。”
“外军想看笑话，我总不能让他们如愿。”
江野语气平淡：“合成团的兵，没有孬种。”
“说得好！”
吴海山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不过，这次的事情传得很广。唐诗那篇报道写得太透彻，现在各大军区都在讨论你们合成团。上层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这是好事。”江野回答。
“好事是好事，但你得心里有数。”
吴海山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小江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长脸了。不过记住，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有些人，已经开始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