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轮子的？”
史密斯脸颊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他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硝烟味的冷空气，压下眼底的难堪。
“江团长，步兵的个人英雄主义确实让人惊叹。但现代战争，装甲机械化才是碾压一切的力量。”
史密斯推了推眼镜，恢复了招牌式的傲慢。
“你们那些老旧的步战车，能在泥里爬明白就不错了。”
“能不能爬明白，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野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三公里外的重装越野训练场。
训练场建在山坳里。
连日的秋雨将这里变成了一片泥沼。
大大小小的反坦克壕沟、深达一米的泥水潭、布满碎石的三十度陡坡，交织成一片死亡赛道。
一辆迷彩涂装的步兵战车静静停在起跑线上。
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吐着青黑色的尾气。
史密斯的一名外籍装甲观察员走到护栏边，看了一眼赛道。
“这种泥泞程度的赛道，履带抓地力会下降百分之六十。”
外籍观察员转过头，语气十分笃定。
“你们的驾驶员如果强行提速，在第一个弯道就会发生履带脱轨。这是物理定律。”
马超不知从哪抄起一个军用大喇叭，直接跨到观礼台最前面。
“物理定律？在我们这儿，驾驶员的技术就是定律！”
马超按下喇叭开关。
“二营装甲连！刘猛！”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装甲连刘猛就位！请指示！”
“给这帮洋包子开开眼！”
马超对着喇叭大吼。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贴地飞行！”
“明白！”
驾驶舱内。
刘猛满是老茧的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
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泥泞赛道。
左脚松开离合器。
右脚重重踩下油门踏板。
轰！
步兵战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巨兽，猛地窜了出去。
履带卷起大片的泥浆。
“太快了！”
外籍观察员瞪圆了眼睛。
“起步就挂高速挡？他不想活了？前方五十米就是连续的S型反坦克壕！”
史密斯死死盯着那辆狂飙的战车。
战车不仅没有减速，发动机的转速声反而越来越高。
“他肯定要刹车。”
史密斯咬着牙说道。
“如果不减速，这种自重的车辆绝对会侧翻进壕沟里！”
楚河站在一旁，推了推金丝眼镜。
“史密斯先生，你对中国驾驶员的底盘控制力一无所知。”
话音刚落。
战车已经冲到了第一个反坦克壕的边缘。
刘猛在车厢内猛打左侧操纵杆，右脚精准控制油门开度。
战车左侧履带被锁死。
右侧履带以最高转速疯狂转动。
庞大的车身在泥浆中硬生生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直角。
紧接着，刘猛反打操纵杆。
战车像一条灵活的泥鳅，擦着壕沟的边缘，贴着连续的S型弯道呼啸而过。
泥浆像瀑布一样向两侧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速度丝毫没有衰减。
“我的上帝……”
外籍观察员忍不住惊呼出声。
“在泥地里进行单侧履带锁死转向？他的变速箱承受得住这种恐怖的扭矩撕裂吗？”
马超举着大喇叭，笑得见牙不见眼。
“承受不住？我们这是国产的液力机械综合传动系统！”
马超大声解说。
“你以为是你们那些娇贵的车？一点泥巴就得趴窝！”
战车冲出S型弯道，迎面遇上了一道三十度的高耸碎石陡坡。
“冲坡减速！他总该减速了吧！”
另一名外籍人员大喊。
刘猛根本没有踩刹车。
他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战车带着巨大的动能，轰鸣着冲上陡坡。
履带在碎石上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就在车头即将冲过坡顶的刹那。
刘猛猛然切断动力。
左脚快速踩下制动。
二十多吨重的战车，不可思议地悬停在三十度陡坡的最顶端！
大半个车头已经悬空。
就差那么几十厘米，就会直接翻滚下另一侧的深坑。
“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
杰克刚才在射击场上被打散了魂，现在看着这堪称自杀的驾驶操作，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视线根本看不到坡顶边缘！他是怎么判断出悬停距离的？”
楚河语气平淡。
“这叫车感。”
楚河看着杰克。
“刘猛连长在这个赛道上跑了不下五千圈。他对车体长度的感知，比你们的倒车雷达还要精准。”
史密斯的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铁青色。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刘猛的声音。
“营长，热身结束。”
刘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现在上正菜。”
马超对着喇叭大喊。
“好嘞！全场注意，保护好眼睛，别让泥巴崩嘴里！”
战车在陡坡边缘猛然挂入倒挡。
狂轰油门。
庞大的钢铁身躯以极高的速度，直接从三十度陡坡上倒退着冲了下来。
“倒车高速下坡？”
外籍观察员彻底坐不住了，直接冲到护栏最前方。
“重力加速度会让他完全失去方向控制！”
战车冲下陡坡，稳稳砸进一片巨大的泥水潭中。
泥水飞溅起十多米高。
就在战车刚入水的这一秒。
刘猛双手闪电般操作。
强制降挡，锁死单侧履带，油门到底！
巨大的离心力扯动着二十多吨的车身。
履带在泥水底部疯狂刨动。
庞大的步兵战车在宽阔的泥水潭中，硬生生完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横向甩尾漂移！
一百八十度掉头！
狂飙的泥浆在强大的离心力下，犹如一堵棕褐色的高墙，狠狠拍向观礼台方向。
哗啦！
防弹玻璃护网被泥浆糊得严严实实。
几滴泥点子透过护网的缝隙，精准地甩在史密斯那件昂贵的风衣上。
战车稳稳停在泥水潭中央。
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平息。
全场死寂。
“这……这是模拟推演里的动作吧……”
一名外籍武官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沾满泥浆的战车。
外籍装甲观察员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双手举过头顶。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另外三名外籍特种兵也跟着站起身，默默地鼓起了掌。
这掌声不带任何立场。
那是纯粹的军人对极致军事素养的绝对臣服。
“史密斯先生。”
观察员转过头，看着脸色难看至极的史密斯。
“这种将惯性、动力分配和履带抓地力计算到毫秒级的驾驶技术。”
观察员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在咱们那边的任何一个装甲学校，都可以直接去当首席教官。”
史密斯感觉自己的肺管子都被气炸了。
但他无法反驳。
在事实面前，任何贬低都只会显得他像个输不起的小丑。
江野依然稳稳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老旧步战车。”
江野转过头，看着史密斯。
“哪怕是一堆废铁，到了我的人手里，也是能碾碎敌人的利刃。史密斯上校，这堂课你看得还满意吗？”
史密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江团长……你们的驾驶员，确实是个天才。”
史密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过是一场训练而已，真到了复杂的陌生战场，这种漂移动作没有实战意义。”
马超在一旁冷笑出声。
“没有实战意义？要是被反装甲导弹锁定了，这一百八十度漂移能直接救一车人的命！”
马超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史密斯的狡辩。
“我看你就是眼红！”
咔哒。
战车顶部的舱盖被猛地推开。
刘猛摘下防撞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和泥点子的刚毅脸庞。
他双手撑着舱口边缘，身体向上探出半截。
刘猛从驾驶舱探出头，冲着史密斯咧嘴一笑：“这不仅是技术，更是人车合一的艺术。史密斯上校，要不要上来体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