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低沉有力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在空旷的跑道上。
“是!”
六名特战队员齐刷刷地敬礼。
他们步伐坚定地迈上运-9运输机的尾门踏板。
机舱内部灯光幽暗。
江野在靠窗的伞兵椅上坐下。
他双手拉过四点式安全带,快速扣紧。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江野低下头,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战术背心边缘。
防弹插板冰冷坚硬。
但江野却觉得,胸口那个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温柔的暖意。
时间拨回一个小时前。
凌晨十二点半,军区大院家属楼。
军用吉普车停在楼下,发动机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咆哮。
江野推开家门。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他需要回来取一份压在保险柜里的绝密边境地形图。
那是他当年在南疆老部队留下的手绘原件。
刚拿好地图,卧室的门轻轻响了。
苏慕雪穿着那件淡紫色的丝绸睡衣,肩上披着一件薄外套,静静地站在门边。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清冷的眼眸在暗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明。
“吵醒你了?”江野停下动作,声音压得很低。
苏慕雪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江野那身带着肃杀之气的迷彩作训服上。
“没睡熟。”苏慕雪缓步走上前,“要出任务?”
“嗯。”江野应了一声,“紧急行动。”
“去哪?”苏慕雪问。
“南疆。”江野没有隐瞒,“边防上出了点事。”
苏慕雪的动作微顿。
她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
也没有问危险程度。
作为一个顶级军工科研人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在半夜让特种团长亲自带队跨境的行动,绝对是生与死的较量。
“装备都带齐了吗?”苏慕雪的声音极其平静。
“在营区库房领完了。”江野走过去,“我回来拿份老地图,马上就得走。”
“等我一下。”
苏慕雪转身走向衣帽间。
很快,她拿着一件崭新的特种战术背心走了出来。
“把营区那件换下来。”苏慕雪不由分说地把背心塞进江野怀里。
“这是我上个月刚从科研所带回来的第二代高分子复合防弹背心。”
苏慕雪抬头看着他:“还没定型量产,但我私自扣了一件。”
“这不合规矩。”江野微皱眉头。
“在我这儿,你的命就是规矩。”苏慕雪语气清冷,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强势,“换上。”
江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的暖意。
他将身上的旧背心脱下。
苏慕雪走上前,亲手帮江野把新的战术背心穿上。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动作极度稳定。
咔哒。
咔哒。
魔术贴和卡扣被她一个一个系紧。
“这块主插板,是新型氧化铝陶瓷混编超高分子量聚乙烯材料。”
苏慕雪一边帮江野调整肩带,一边低声交代。
“比你之前用的轻了整整四百克。”
“很轻巧。”江野活动了一下肩膀。
“侧面的防护板我也装进去了。”苏慕雪伸手按压了一下背心两侧,“不会影响你的战术动作吧?”
“稍微有点紧,不过不碍事。”江野回答。
“虽然轻,但防弹等级达到了五级。”
苏慕雪直视着江野的眼睛。
“在三十米的距离上,能正面挡住7.6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的连续射击。连钢芯穿甲弹也能吸收大部分动能。”
“够用了。”江野握住她的手,“他们没机会朝我开第二枪。”
苏慕雪的手指微颤,反手握紧了江野宽大的手掌。
“一定要注意侧后方的冷枪。”苏慕雪叮嘱道。
“放心。”江野点头。
“对方火力很强?”苏慕雪问。
“一群不知死活的亡命徒。”江野语气冷冽,杀意一闪而过,“手里有点硬家伙,不足为惧。”
“别轻敌。”苏慕雪替江野理了理衣领,“你现在不只是蓝军的指挥官,还是我的丈夫,是江铭的父亲。”
“我知道。”江野将她轻轻揽入怀里。
“防弹背心只能护住躯干。”
苏慕雪靠在江野坚实的胸膛上,声音极轻,却有些发紧。
“护不住头,护不住四肢。在密林里,每一片叶子后面都可能藏着危险。”
“别担心,我带的都是最精锐的兵。”江野安慰道。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苏慕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但我不会拦你。那是你的战场,你是军人,这是你的使命。”
江野收紧了手臂,下巴贴着她的头顶。
“慕雪,谢谢。”江野低声说道。
“不用谢我,这是我选的男人。”苏慕雪轻轻推开他,“去看看儿子吧。”
江野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卧室。
婴儿床里,小江铭正睡得香甜。
小手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放在嘴边。
江野站在床边,身上的肃杀之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娇嫩的小脸。
“这小子,睡得跟小猪一样。”江野低声笑了笑。
“昨天下午打预防针,闹腾了好久,刚睡下。”苏慕雪站在身后轻声说道。
“等我回来,再好好抱抱他。”
江野深深看了一眼儿子。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玄关走去。
玄关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野换上战术皮靴,拿起桌上的作战头盔和战术手套。
“我走了。”江野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苏慕雪眼里的担忧,身上的杀气会泄掉。
“江野。”苏慕雪在身后叫住他。
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慕雪快步走上前,直接踮起脚尖。
她双手环住江野的脖颈,仰起头。
温润的红唇毫不犹豫地印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度克制,却又深情到了骨子里的吻。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两人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交错。
江野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伸出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苏慕雪纤细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门外的楼道里,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对门半开的防盗门缝里,孙大妈正端着一个准备倒垃圾的不锈钢盆。
她原本听到楼道里有军靴的脚步声,想探头看看是不是江野回来了。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这对小年轻在玄关处深情相拥。
孙大妈老脸一红,赶紧转过身。
“阿弥陀佛,造孽哟,我这老婆子大半夜看什么热闹……”
孙大妈在心里无声地念叨着,轻手轻脚地退回屋里。
咔哒。
对门的防盗门被极为小心地关上,没有发出一丝噪音。
“大半夜的全副武装出门,小江这是又要去玩命了。”孙大妈靠在门背上叹了口气,“军嫂不好当啊,难为小苏这丫头了。”
她默默地把门反锁好,把这片私密的空间留给了那对即将分别的小夫妻。
玄关内。
苏慕雪缓缓松开江野,退后半步。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水光在眼底打转。
但她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走吧。”苏慕雪理了理江野的领口。
“等我。”江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平安回来。”苏慕雪的声音极度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在家等你。”
江野点点头,推开防盗门。
他毫不犹豫地大步下楼。
战术皮靴在楼道里踩出规律的回响,渐渐远去。
画面回到运-9运输机的机舱内。
剧烈的颠簸让江野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坐在旁边的马超凑了过来。
“团长,你刚才摸着胸口笑什么呢?”马超大着嗓门问道。
“闭嘴,检查你的装备。”江野冷着脸训斥。
“得嘞!我这不是看气氛太沉闷,活跃一下嘛。”马超咧嘴一笑,“对了团长,嫂子知道咱们这趟去哪吗?”
“知道。”江野回答。
“嫂子就是大气!”马超竖起大拇指,“换了别人,不得哭天抢地不让走啊。”
坐在对面的吴迪推了推黑框眼镜。
“你以为嫂子像你一样没见过世面?”吴迪鄙视地看了马超一眼,“人家可是军工专家,心理素质比你强多了。”
“嘿!你小子找抽是不是?”马超瞪起眼睛。
“都闭嘴,保存体力。”韩铁龙冷冷地擦拭着狙击镜,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南疆的雨林可不是闹着玩的。”
机舱内重新安静下来。
“团长,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边境一级降落区。”吴迪看着战术终端汇报道。
“知道。”江野收敛心神。
他的双眼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杀机。
江野摸着胸口那块带着妻子温度的防弹插板。
“所有人检查武器!”江野厉声下令。
哗啦!
六把突击步枪同时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机舱内清脆炸响。
“马超。”江野点名。
“到!”
“落地后,我们要面对的是一片未知的雨林,有没有把握?”江野问。
“团长放心!雨林再密,也挡不住咱们的子弹!”马超满脸煞气,“老子非把秃鹫那帮杂碎揪出来,一个个给他们放血!”
“韩铁龙。”江野转头。
“在。”
“狙击位能找准吗?”江野问。
“我已经背下了那片区域的等高线图。”韩铁龙语气毫无起伏,“只要他们露头,一个也跑不掉。”
与此同时。
大院家属楼,夜色如水。
楼下的军用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着地面,绝尘而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
夜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苏慕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军车驶离,轻声自语:“平安回来,我和儿子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