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暖融融的热气裹在屋子里。林江南心里还琢磨着常委会上要应对的那些事,心思没放在身上这件新衣裳上,只觉得身上燥热,随手解开外套的扣子。
安红的目光一下就落了过去,一眼看见这件酱紫色崭新的薄绒衣。
这件衣服她从没见林江南穿过,心里顿起一丝好奇,开口问道:“江南,我从没见过你有这样一件衣服啊。”
林江南一时有些慌乱,话语都磕巴起来:“我、我这是刚刚买的。”
安红反问一句:“你刚刚买的?你不是说到工地去了吗?”
林江南连忙解释:“上工地之前,瞧着天气转凉,顺路就去服装商厦买了这身衣服,没花几个钱。”
安红微微蹙眉:“我是问你钱的事吗?这衣服款式倒是很讲究,看着不像是一般男人会挑选的样式,确实新潮。林江南,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好眼力。”
原本没有插话的陈欣听见这话,也转过头来,目光扫过那件酱紫色薄绒衣,忽然轻笑一声:“林江南,要说这件衣裳穿在你身上,还真是帅极了。”
这俩女人居然都注意这件于景波给他买的薄绒衣,林江南心里猛地一咯噔,还要把外套穿上,安红冷冷地说:“林江南,难道这身衣服见不得人吗?”
林江南马上说:“不是不是,我……”
就在这时,于景波办完出院手续,兴冲冲推门走了进来,她将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面那件精致的绒衣,一下子落入安红的视线。
安红眨了眨眼睛,先看向于景波身上的绒衣,又转头望向林江南身上那件酱紫色的薄绒衣。
这两件衣裳,虽说分别穿在两个人身上,但整体款式、色调隐隐有着几分呼应,一眼看上去,像是特意搭配、精心挑选出来的。
安红似乎明白了什么,嘴上一言未发,可眼底神色悄然一变。这细微的神情变化,被林江南和于景波两人清清楚楚捕捉到了。
陈欣心思简单,没往深处多想,当即开口说道:“呀,你们俩这衣服是一起买的吗?这款式看着还挺新潮,挺不错的。”
于景波努力稳住心底几分慌乱,开口解释:“刚好店里有同款,我们穿着都合身,就互相买了一件,这天气确实冷下来了。”
安红神色平淡,缓缓说道:“天是冷了,可你们两个人的心倒是热乎的吧?”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嘴上的话可以刻意隐瞒,可眼底流露出来的情绪,却怎么也藏不住。
安红心思何等敏锐聪慧,她看着林江南与于景波躲闪闪烁的眼神,当即察觉这件事并不简单。
倘若是各自给自己添置的衣裳,随口一句话便能解释清楚。可不管是林江南,还是于景波,言语之间都带着几分搪塞。
她年长两人几岁,又是他们的领导,此刻并不适合当场戳破二人之间这份私密。心底隐隐泛起一丝别扭,便不再多言,径直转身走出了病房。
林江南和于景波对视一眼,二人本来打算把这份私下的心意悄悄藏好,没料到一时疏忽,就这样暴露在了安红的眼前。
一旁的陈欣这时才品出些许味道,他自然是站在安红这边,开口低声说道:“呦,看来他俩这身新绒衣,这里面是有点说道啊。”
若是放在往常,安红多半会坐上林江南的车,独处的空间里,不管商议什么事情,说起话来都方便。可这一回,安红直接和陈欣一起,坐上了小夏驾驶的车子,径直离开。
于景波别无选择,只能坐进林江南开的车里,跟在前车身后。
车厢里安安静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心底都堵得难受。他们清楚,这件互相给对方添置的衣物,算不上什么贵重大礼,里面承载的却是二人独有的一番心意。
这份心思,原本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如今被安红和陈欣瞧破,就好比一桩本无过错的私事,悄悄藏在心底,一旦被外人看穿,整件事的滋味,一下子全都变了。
林江南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委屈。他暗自思忖,如果安红仅仅只是他的上级,就算二人之间有着几分亲近,带着一点淡淡的暧昧情愫,或许也不会惹出这么大的波澜。可眼下的局面早已不一样,他和安红已经确立了恋人关系。
男女之间,一旦有了这层羁绊,又天天在工作里朝夕相处,原本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容易变了味道,不知不觉滋生出各种各样的猜忌与误解。
方才这场风波,说到底还是怪自己,一时疏忽,把这件绒衣暴露出来,做了件多余的事,平白生出这场误会。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坐着的于景波。于景波此刻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她原本只是感念和林江南之间的情谊,想着天冷了,挑选一件合身的绒衣送给他,林江南也想着给她添置一件,不过是一份相互惦记的心意,并没有别的非分之想。
可偏偏两件衣服款式色调相近,被安红一眼看出来,再加上方才慌乱间的几句搪塞,反倒越描越黑。
于景波垂着眼,心里隐隐懊恼。她明白安红此刻心里定然已经生出芥蒂,安红本就和林江南有着特殊的关系,撞见这样一幕,难免多想。好好一份简单的心意,落到旁人眼里,竟变得说不清道不明,车厢里沉闷的空气,压得两个人都无话可说。
林江南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当初送走江尚兰那天,他回到黄书记家中,被安红劈头盖脸痛斥的场景,心头又是一阵翻涌,百般不是滋味。爱这件事,很多时候确实带着甜,可甜蜜之外,随之而来的种种麻烦、委屈与猜忌,也总是躲不开、避不掉。
于景波看着林江南满面难受、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愧疚,轻声开口:“林县长,这事也都怪我,是我做了一件多余的事。
于景波说道:“我跟安书记去解释,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如果她这么想,可就不应该了。”
林江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解释?你解释得清吗?就算你说了这些,她还能相信吗?她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她也不能杀了我们。”
于景波说:“我倒是无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再说,我跟你相处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得端着,半句不该说的话都不能讲。安书记天天守在你身边,我看你处在这样的位置,实在是太尴尬了。”
林江南说:“那你说让我怎么办?”
于景波淡淡回道:“你怎么办?凉拌。”
林江南原本以为于景波是随口跟他开玩笑,可抬眼一望,却从于景波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别的意味。他迟疑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于景波轻轻摇头:“我什么意思也没有。”
说完,便将目光转向车窗外。车子开得并不快,一路静静向前驶去。
林江南心里反复琢磨着“凉拌”的意思。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必再一味顾及安红的感受,该怎么做便怎么做。自己本就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心底曾闪过对于景波一丝非分之想,终究没有付诸任何实际行动。
就算安红心生醋意,他也不打算再像上回那样,放低姿态低头认错。
林江南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些女人怎么个个都这般敏感,好像除了吃醋就没有别的心思。“还他妈是县委书记呢,同样是这个德行。”
一旁的于景波慢悠悠开口:“县委书记怎么了?县委书记也是女人,照样会吃醋。这事要是没摊在我身上,我反倒觉得还挺有意思。”话音落下,于景波噗嗤一声,竟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