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有些迫不及待,他一把抓住唐娜娜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你等一下,先买单。”
结完账,林江南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唐娜娜的手腕,二人走出小店。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唐娜娜打了个哆嗦。
“林江南,你真要带我去你家?”她声音带着一丝悲凉,“我如今已是残花败柳,跟你回去也无所谓。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豁出去了。”
林江南立刻开口:“娜娜,千万别这么想。我是要给你一个惊喜。上车。”
林江南率先坐进车里,唐娜娜紧跟着坐到他身旁。汽车引擎轻响,倏地发动,不多时便抵达林江南的住处。两人登上三楼,屋内灯光亮起。林江南径直走向厨房,取出唐大明交给他的那只皮箱。
唐娜娜眼前骤然一亮,满脸惊愕:“林江南,你这是干什么?这只皮箱,你居然还留着?”
林江南看着她,缓缓说道:“我不是单纯留着这只箱子。当初唐家交给我的这笔钱,我一分没动。这么大一笔款子,我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处置。”
唐娜娜失声惊呼:“我的天呐!”
唐娜娜清清楚楚记得当时的情景。唐家为了掩盖锅炉爆炸致死的真相,把这只皮箱硬塞给林江南。起初林江南死活不肯收下,唐家被逼到绝境,她自己更是反复苦苦央求林江南。
她当时央求林江南,如果他不肯收下这笔钱,唐家就不会相信他的承诺,到时候整个绥江县,都要为唐家炼钢厂的锅炉爆炸事故承担代价,这件事一旦闹大,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万般无奈之下,林江南才收下了这只皮箱。
事后唐家也没有想着秋后算账,那次事故,县里对唐家炼钢厂的处置并没有过重。至于炼钢厂后来被人收购,那是幕后有人精心布下的局,和林江南、县政府没有半点关系。
此刻看见林江南竟然把这只皮箱完好无损地保存至今,唐娜娜心头一震,瞬间被打动。眼泪扑簌簌顺着脸颊落下来,哽咽着开口:“林江南,我们唐家谢谢你。可这笔钱,当初是我们当家主动交给你的,我们万万不能再收回来。”
林江南望着她,语气沉稳而恳切:“傻丫头,这本就是你们家的钱。“当初收下这笔钱,我第一时间就向安书记做了汇报。安书记当时也说,为安抚你们家的情绪,可以暂时收下,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把钱还给你们。这段日子你也清楚,县政府风波一桩接着一桩,我一直没空联系你们。我万万没想到,唐家竟然遭遇这么大的劫难。这笔钱,本来就该属于你们家。”
听完林江南这番话,唐娜娜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扑进林江南怀里,满心悲恸,泪水汹涌而出。
炼钢厂锅炉爆炸,十几条人命逝去,唐家大半家底几乎赔光。可那时候厂子还在,只要厂房设备还在,唐家就还有翻身的指望。
谁能料到,一笔从银行申请下来的贷款还没来得及动用,检察院、法院连同银行,竟联手布下一个圈套,逼着唐家提前还贷。事情还没来得及厘清,唐大明就被检察院带走了。
从前他们一家人一直坚信,光天化日之下,公检法是公平公正的,是守护普通百姓权益的。可经历这一场横祸,她才看清,绥江县的公检法,竟黑暗到这般地步。
唐二明已经逃离了绥江,偌大一个唐家,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苦苦支撑,连维持基本的日常生计都变得艰难。她从来不敢奢望,还能再见到这五十万巨款。人在穷困潦倒的绝境里,没有什么比这笔失而复得的巨款,更能带来巨大的惊喜与慰藉。唐娜娜猛地收敛情绪,冷静下来:“江南哥,这笔钱我不能要。”
林江南眉头一皱:“为什么不能要?你如今落到这般境地,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
唐娜娜神色焦灼,声音发颤:“这笔钱一旦转到我的名下,法院马上就会划走,银行也不会放过。他们,是打算对我们唐家赶尽杀绝啊!”话音落下,她哭得愈发厉害。
林江南平日里极少介入检察院的业务,按权责划分,他也没有权力直接过问司法办案。当初他和安红的私情被人拿来大做文章,想要借机把他二人彻底搞垮,背后推手之中,就有检察院检察长邱克俭。只是邱克俭从来没有和他正面交锋过。
绥江县的司法究竟公正与否,他一直没有一个完整清晰的定论。可他心里清楚,县里冤案一桩接着一桩。唐家的遭遇,他是看在眼里的:一家年产值三个亿、好好的民营企业,说垮就垮了。
他郑重开口:“娜娜,虽说公检法不归我管,但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我会向安书记汇报,必要时向上级部门反映。倘若唐家确实蒙冤,我会尽全力,还你们家一个清白。”
唐娜娜慢慢稳住心神,望着他,眼眶通红:“江南哥,你就是我的亲哥。将来唐家但凡有翻身那一天,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眼下这笔巨款到底该如何处置,一时间难住了两人。
唐娜娜认真看着他:“江南哥,这笔钱暂时先放在你这里吧。我什么时候需要,再跟你说。我现在手里真的不能有钱,但凡账户、手里有一点资金,立刻就会被冻结划扣,现如今我连生活费都难以维持。”
林江南点头,沉声说道:“你手里总得留点周转现金。把箱子打开。”
唐娜娜依言打开皮箱,里面一沓沓钞票码放得整整齐齐,数年过去,分毫未动。
林江南随手抽出一叠钞票,放进唐娜娜的包里:“告诉我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此刻唐娜娜才恍然察觉,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林江南一人。她迟疑开口:“江南哥,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嗯。”林江南淡淡应声,“我早就离婚了,一直自己住。”
林江南目光微凝,忽然捕捉到唐娜娜眼眸骤然亮起的那一抹光。
他脑中瞬间翻出旧事,恍然记起多年前的一幕幕。彼时的唐娜娜明媚张扬,主动贴近、满心爱慕,直白热烈地靠近自己。可当时的他直截了当彻底拒绝了她,自此两人再无半点交集。
谁也想不到,当年鲜活明媚的姑娘,如今竟落魄困顿、受尽磋磨。她昔日鲜活恣意的模样清晰浮现在林江南脑海中,再对比眼下憔悴无助的模样,让他心底忍不住一阵唏嘘感慨。
就在林江南暗自唏嘘感慨之时,唐娜娜低下头,声音细碎又怯懦,讷讷地开口:“江南哥,我……我能不能在这里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