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凝视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凌子。换做从前，他对这般模样的女子，心里或许还会生出几分敬佩——容貌出众，口齿伶俐，行事带着一股霸道果决的气场。可此刻，一切观感全然变了。
他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把这个女人“拿下”。当然，这绝非男女之间的私欲，而是想要从她身上撬开缺口，挖出藏在背后的全部秘密。
在他眼里，凌子看着气焰嚣张，实则城府并不算深。不过是仗着县检察院检察长邱克俭这层舅舅的靠山，便敢在县城之内横行无忌。
自从紧紧跟定安红之后，他还从未对哪个女人生出这般强烈的探究心思，即便是江上兰也不例外。眼下，撕开唐家炼钢厂被权势大佬巧取豪夺黑幕的突破口，很可能就落在凌子的身上。
他伸手按住正要怒火爆发的唐娜娜，拦住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脸上摆出一副和气的神态。
“凌老板，这钱我们不能收。今天在这里闹成这样，只要不再反过来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们就已经知足了。”
凌子也在暗暗打量林江南。她对这个男人的背景越发好奇，被他这份彬彬有礼，骨子里却绝不软弱的气质深深牵动。平日里往来的崔德建、张晓伟这些生意合伙人，个个和她一样张扬跋扈，行事锋芒毕露。身处这个圈子，她见多了这类人，心底反倒欣赏起眼前这种内敛温润，却又骨头很硬的男人。
她脸上的戾气尽数收敛，漾开一抹浅笑。
“这位先生，可否留下你的姓名？”
林江南才不会傻乎乎在这个节骨眼留下自己的姓名，一旦报出身份，今晚所有的试探便全部白费。
“凌老板，倘若往后我们还有缘分再会，到时候自然互通姓名。今天只是初次碰面，况且刚刚还闹得这般不愉快。不过说实话，我倒确实有几分欣赏凌老板的气度。”
凌子莞尔一笑：“当真如此？那倒是我唐突冒昧了。”
她随即转过脸，看向一旁满脸寒霜的唐娜娜，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意：“唐小姐，若是你能够放下过往的芥蒂，我们大可以交个朋友。往后但凡有难处，你尽管可以来找我。”
唐娜娜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语气满是讥讽：“那就多谢你的好意。”
嘴上敷衍应付，心里的恨意半分也没有消减。同时她心里还憋着一股子火气，暗暗对林江南生出几分不满。
方才明明占着道理，自家蒙受天大的冤屈，可林江南却处处客气周旋，不跟对方撕破脸皮，甚至还夸赞凌子的风采。唐娜娜不能理解他的隐忍，只觉得他太过退让，心底憋着闷气。
凌子何等精明，一眼便捕捉到唐娜娜脸上那掩不住的抵触，也看出了二人之间微妙的分歧。她没有继续纠缠，抬眼看向林江南。
“既然如此，今晚的事情就此作罢。保安，放他们二位离开。”
那三个手持弹簧刀的混混依旧站在一旁，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凌子一个眼神就压了回去。几名保安不敢违抗，向两边闪开，让出了保安室的大门。
坐进车里，车门一关，隔绝了碧水云天里面喧嚣的气息。唐娜娜侧过头，满眼都是不满，直直盯着林江南。
“林江南，你该不会是看见那个女人长得漂亮，就把我们今晚过来的目的全都抛到脑后了吧？”
林江南神色沉稳，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动怒。
“娜娜，你怎么能这么想？难道我们就要跟凌子他们大打出手吗？”他放缓了语调，“我心里明白，你一心想要为唐家炼钢厂讨回公道，想要把你大哥救出来，你打心底恨透这帮人，这份心情，我和你完全一样。”
夜色透过车窗落进来，唐娜娜胸膛还在起伏，积压的怒火没有消散：“那你为什么还要对她客客气气，甚至还夸奖她有风采？刚刚明明道理全在我们这边！”
林江南转头望向窗外掠过的街灯，缓缓说道：“硬拼，我们今天讨不到任何结果。她的外公是邱和俭，手握县里的司法权，在她的地盘里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今晚我们只是普通客人，手里没有半点证据，就算吵得天翻地覆，也动不了她分毫，反倒会落入她的圈套，给她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今天这一趟，不是来逞一时之勇打架出气。我们亲眼见到了凌子本人，看清了她的行事做派，也印证了她骄横有恃无恐的底气。真正的较量不在她的地盘，要在暗处收集实据，才能一击致命。”
唐娜娜听完，沉默下来，嘴唇紧紧抿着，心里依旧憋闷，可也不得不承认林江南说的是实情。满腔的仇恨摆在眼前，现实却处处束手束脚，这种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江南继续开口，语气恳切：“你们唐家第一轮已经被对方揉搓到谷底，眼下只能隐忍，再隐忍。不过你放宽心，娜娜，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说着，他伸手握住唐娜娜的手，轻轻抚了一下。唐娜娜心里依旧埋怨林江南太过退让，心底恨不得他当场便和玲子撕破脸面大打出手，可理智也清楚，那根本不现实，林江南讲的句句都是实情。
车子一路行驶，将唐娜娜送回她的住处。目送她上楼之后，林江南立刻拨通了安红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安红平静的声音：“江南，我就知道今晚你和唐娜娜在一起，所以我一直没有打扰你。唐娜娜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林江南没有直接在电话里细说：“安书记，你都不知道今天晚上我见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
安红说道：“你过来说吧，我在这里等你。”
挂断电话，夜色沉沉。今晚在碧水云天发生的一幕幕，作为检察长邱克俭外甥女凌子的嚣张，还有唐娜娜压抑不住的血海深仇，一桩桩全部压在林江南心头。他发动汽车，朝着县领导宿舍的方向驶去。